等徐燁帶著團團回到攤位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雨徹底停了，天空露出一小塊一小塊的藍色，陽光稀稀落落地灑在考文特花園古老的石板上。
隊伍終於縮短到了隻剩最後十幾個人，楊川正在給顧客做最後一個肉夾饃。
這是今天最後一個用饃的顧客了，之後隻能提供滷肉飯。
他熟練地剁肉、夾饃、澆汁，動作依然流暢，剁碎的滷肉肥瘦相間，肉汁浸潤著烤得酥脆的饃皮，香氣四溢。
「川哥，燁哥回來了！」李華眼尖，第一個看到抱著團團走過來的徐燁。
所有人都抬起頭，朝著徐燁的方向看去。
徐燁抱著團團站在攤位旁，小傢夥裹在一件乾淨的毛毯裡，隻露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它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黑葡萄一樣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來轉去。
「團團！」楊川眼睛一亮，不過他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手上切肉的動作依然利落。
徐燁抱著小狗，和攤位保持一段距離，站在他恰好能看到的距離：「團團很好，已經洗過澡，驅過蟲，還打了疫苗。」
楊川用力點頭，同時把肉夾饃用袋子包好，遞給顧客：「您的餐齊了，一共12英鎊。」
顧客在收銀台那邊付了錢，從楊川的手上接過食物，熱氣透過紙袋傳遞到掌心，饃皮微焦，內裡軟糯，夾著飽滿的滷肉和青椒碎。
他卻並不急著離開，反而好奇地看著徐燁懷裡的團團：「這是你們的小狗嗎？真可愛！」
「嗯，今天剛撿的。」楊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有愛心，小狗遇到你們也是幸運了。」顧客伸手輕輕摸了兩下狗頭，豎起大拇指，這才端著食物離開。
最後一個顧客拿到滷肉飯，米飯蒸得粒粒分明，澆上濃油赤醬的滷肉，肉塊燉得軟爛入味，油脂與醬汁滲入飯中。
等客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之後，大家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終於……賣完了……」胡俊峰一屁股坐在摺疊椅上，累得直喘氣，「我的天，我今天剁了多少肉？我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碰菜刀了。」
「我也是……」陳思琪揉著手腕，「舀飯舀得我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朱利安正在清點剩下的食材：「滷肉全部賣光，米飯還剩一點點，生菜和青椒剛好用完！完美！」
李華已經迫不及待地湊到徐燁身邊：「燁哥燁哥，讓我抱抱團團！」
「小心點，它剛打了針。」徐燁小心地把團團遞過去。
李華像捧寶貝似的接過來，團團在他懷裡動了動，似乎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安靜下來，隻是用黑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新麵孔。
「哇，它好輕！」李華驚訝地說，「跟個小毛絨玩具似的。」
「醫生說有點營養不良，要好好養。」徐燁說，目光卻落在了楊川身上。
楊川正在關火，收拾操作檯。
圍裙上濺滿了滷汁，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臉頰因為長時間站在熱鍋旁而泛著紅暈。
但他轉過頭看向團團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檢查都順利嗎？」楊川一邊解圍裙一邊走過來。
「嗯，打了疫苗，開了藥。」徐燁簡單地說，從口袋裡掏出醫生給的藥膏和營養膏，「耳朵有點感染，每天要上藥。還有這個，每天餵兩次。」
楊川接過那些藥，仔細看了看說明，然後蹲下身，平視著李華懷裡的團團：「團團，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啦。」
團團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輕輕「嗚」了一聲，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鼻子。
「它聽得懂！」龐虎驚喜地說。
「狗都很聰明的。」胡俊峰也湊過來，「以後咱們莊園可就熱鬨了。」
大家圍成一圈，輪流抱著團團，小傢夥居然不認生，每個人都抱一會兒，它隻是安靜地待著，偶爾用小腦袋蹭蹭抱著它的人的手。
「它性格真好。」陳思琪輕輕摸著團團的背，「一點都不像流浪過的狗狗。」
「可能因為還小，還冇經歷太多不好的事。」楊川從李華懷裡接過團團，抱在懷裡，用手輕輕擼著狗頭，指頭插進絨絨的短毛裡來回搓，把小傢夥擼得直眯眼，顯然享受的很。
「擼狗動作很專業，以前養過狗嗎？」徐燁低聲問道。
「冇養過，但以前鄰居家有一條德牧，聰明又乖，放學回來遇上，我經常會摸一摸。」楊川笑著說道。
小傢夥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然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它好像困了。」楊川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咱們也該收拾收拾回去了。」徐燁看了看時間，「快五點了，今天有點晚了。」
大家這纔想起來還要收拾攤位，趕緊動起來。
油鍋和爐灶要清理，操作檯要擦乾淨，保溫箱要清空，桌椅要摺疊……雖然累，但每個人的動作都很利落。
團團在楊川懷裡睡得很香，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徐燁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楊川肩上：「冷嗎？」
「不冷。」楊川搖搖頭，低頭看著懷裡的團團，「燁哥，你說團團以後是跟著你還是跟著我？」
聖誕假期畢竟隻有一個月的時間，等到假期結束，他還需要回到斯托克郡上學。
雖然家裡也能養狗，但他們畢竟是租的房子，空間比較緊巴，而且餐廳也要開業了，之後忙起來，可能連遛狗的時間都冇有，他很怕照顧不好團團。
但是直接丟給徐燁養，又好像有點不負責任。
「你這話說的，怎麼跟我們分開了，孩子要跟誰一樣……？」徐燁聞言，忍不住打趣道。
「瞎說什麼的……誰、誰要和你分開了……」楊川的臉一下子紅了。
「嗯，是我說錯了。團團是我們一起撿到的，是我們的小狗，我們誰養著都是一樣的。我這邊地方大，而且有專門的人照顧，不如把團團留下，我保證把它養的白白胖胖的。」徐燁看出了楊川的想法，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
「明明是個小黑狗……要怎麼白白胖胖……」楊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過心裡卻是安心了許多，「那我以後會多來看它的。」
「好。」徐燁的聲音很溫和，「團團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一員了。」
等一切收拾妥當，三輛車緩緩駛離考文特花園時，夕陽已經西斜。
橘紅色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在每個人疲憊但滿足的臉上。
楊川抱著還在熟睡的團團，靠在徐燁肩上，閉上眼睛。
車裡很安靜，隻能聽到引擎聲和團團的呼吸聲。
李華坐在前排，刷著手機，突然小聲說：「Yummy的粉絲……突破二十萬了。」
冇有人歡呼，大家隻是相視一笑。
今天很累，但很值得。
不僅是因為生意火爆，更是因為，他們在這個寒冷的倫敦冬日，撿到了一個需要溫暖的小生命。
而他們，恰好有能力給它一個家。
車子駛入莊園時，天已經快黑了。
布希管家站在門口迎接，看到楊川懷裡的小黑團時，他不由露出笑容：「看來我們莊園要有新成員了。」
「嗯，它叫團團。」楊川說，「可能要麻煩您幫忙準備一些幼犬用的東西。」
「當然，當然！」布希立刻說，「我已經讓人安排了。對了，皮埃爾主廚特意留了晚飯，說大家今天肯定累壞了。」
「有熱湯嗎？」龐虎揉著肚子，「我現在能喝下一大鍋！」
「有法式洋蔥湯，烤雞、燉肉還有剛烤的麵包。」布希笑著說，「快去餐廳吧，都準備好了。」
大家走進溫暖的客廳，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長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湯、剛出爐的麵包、簡單的沙拉、一大鍋番茄燉牛肉和烤雞。
皮埃爾主廚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團團時眼睛一亮：「噢！一隻小狗！多可愛！」
「剛撿的。」楊川簡單解釋了一下。
「那它一定餓壞了。」皮埃爾立刻說，「廚房有新鮮的雞胸肉，我這就去煮一點，不加鹽，適合小狗吃。」
「謝謝您。」楊川真心實意地說。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開始享用遲來的晚餐。
楊川先把睡著的團團放在沙發上，用毯子給它做了個小窩，然後才坐下來吃飯。
洋蔥湯湯體濃鬱醇厚，表麵覆蓋著烤化的芝士，拉絲綿長，洋蔥燉到透明，甜香融入湯底。
麵包外脆內軟，烤雞外皮烤得金黃酥脆，肉質鮮嫩多汁，滲著迷迭香和蒜蓉的香氣。
牛肉塊燉得酥軟，番茄酸甜融入湯汁，搭配胡蘿蔔和土豆，暖胃飽腹。
累了一天之後，能吃上這樣一頓家常但溫暖的晚餐，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今天一共賣了多少份？」徐燁問。
李華趕緊掏出手機算帳：「我粗略算了一下……肉夾饃賣了六百多份，滷肉飯賣了五百多份，加起來將近1100份！營業額……差不多六千多英鎊！」
「六千多？！」龐虎差點被湯嗆到，「我的天，咱們發財了！」
「去掉成本，淨利潤大概隻有一半。」徐燁冷靜地分析，「不過今天情況特殊，客流量大，以後可能不會每天都這樣。」
「那也很厲害了！」陳思琪說，「而且咱們的帳號現在有二十萬粉絲了，以後生意肯定不會差。」
正說著，團團醒了過來，在沙發上動來動去，發出細細的叫聲。
楊川立刻放下勺子走過去，聞聲說道：「團團，餓了嗎？等等哦，皮埃爾主廚在給你煮雞肉。」
他輕輕抱起團團，小傢夥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開始舔他的手指。
「川哥，看得出來，它很喜歡你。」胡俊峰笑著說。
這時，皮埃爾主廚端著一小碗煮熟的雞胸肉走出來，還特意撕成了適合幼犬的小條：「來，給小傢夥的。」
楊川接過碗，用手試了試溫度，剛好溫熱適口。
他把團團放在地上，把小碗推到它麵前。
團團嗅了嗅雞肉絲，然後開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很認真，尾巴輕輕搖晃著。
「它吃得真香。」安娜蹲在旁邊看。
「看來是餓壞了。」朱利安也湊過來。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團團吃東西，客廳裡充滿了溫暖的氣息。
等團團吃完，楊川按照醫生的囑咐，給它餵了水、營養膏和藥。
小傢夥很配合，雖然不知道藥是什麼，而且吃起來有點苦，但它還是皺著小臉，乖乖地嚥下去了。
「真懂事。」徐燁輕聲說，伸手摸了摸團團的小腦袋。
團團吃飽喝足，又吃了藥，開始犯困。
它搖搖晃晃地走到楊川腳邊，趴下，閉上眼睛。
楊川把它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黑毛。
「下次咱們出攤，可以帶它一起嗎？」李華問。
「等它身體好一些，把疫苗打全了再說。」徐燁說，「現在先讓它好好休養。」
「對。」楊川點頭，「健康最重要。」
吃完了晚飯後，大家各自回房休息，經過今天的高強度勞動，大家確實都累壞了。
楊川和徐燁帶著團團回到他們的房間，布希管家已經貼心地準備好了幼犬用的睡墊、水碗和玩具。
「今晚它睡哪兒？」楊川問。
徐燁看了看那個柔軟的睡墊：「先讓它自己睡吧，養成好習慣。」
「好。」楊川雖然有點捨不得，但還是把團團輕輕放在睡墊上。
小傢夥在睡墊上轉了幾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畢竟還小呢。
楊川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完澡出來，徐燁已經靠在床頭看書了。
「它睡得很香。」徐燁壓低了聲音說道。
楊川走到睡墊旁看了看——團團確實睡得很沉，小肚子一起一伏，偶爾還會在夢裡抖一下小爪子。
真可愛……
他忍不住笑了，然後爬上床，鑽進被窩，靠在徐燁身邊。
「今天很累吧？」徐燁放下書，關掉檯燈。
「累，但很開心。」楊川在黑暗中輕聲說，「生意好，還撿到了團團……」
「嗯。」徐燁伸手摟住他，在他的額頭親了親，「確實是累了，早點睡吧。」
「晚安。」
「晚安。」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團團偶爾發出的細微鼾聲。
窗外，倫敦的夜深沉而寧靜。
而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裡，一個剛剛組成的「家」，正安然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