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兩大袋沉甸甸的肉，徐燁的腳步依然沉穩。
楊川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提著裝滿蔬菜和調料的袋子跟在後麵，雨絲飄在傘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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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菜市場冇多遠，楊川忽然停下腳步。
「燁哥，你聽——」
徐燁也站住了。
在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市集的嘈雜之間，隱約夾雜著一陣細微的嗚咽聲，像是什麼小動物的哀鳴，斷斷續續的，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
「在那邊。」楊川循著聲音朝菜市場後門的角落走去。
那裡堆著幾個大型的綠色垃圾桶，旁邊還有些廢棄的紙箱。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窪。
嗚咽聲就是從垃圾桶後麵傳來的。
楊川小心地繞過去，徐燁也提著肉跟了過來。
然後他們看到一隻小小的黑色毛團蜷縮在牆角，被雨水淋得透濕，毛髮黏在身上，顯得更加瘦小可憐。
聽到腳步聲，小傢夥抬起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黑眼睛，在灰暗的光線下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怯生生的，還帶著點瑟縮。
是一隻黑色的小狗崽，看著最多兩三個月大。
見有人靠近，小狗又發出了細細的嗚咽，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它試著往後縮，但身後就是牆壁，無處可退。
「哎呀……」楊川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他下意識就想蹲下去摸摸那隻小狗，可手上還提著沉甸甸的蔬菜袋。
「想帶回去？」徐燁看了一眼楊川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楊川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那隻小狗：「它這麼小，又被雨淋成這樣，放在這裡肯定不行……」
小狗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善意，不再往後縮了，隻是用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他們，短短的小尾巴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但我們手上都是食材，」徐燁理智地分析，「直接抱不衛生，對攤位也不合適。」
楊川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是做餐飲的，衛生是第一位的。
就算再怎麼心疼這隻小狗，也不能就這麼臟兮兮地抱回去，讓客人們看到了可不好。
兩人對視了一眼。
徐燁看了看手裡提著的兩大袋肉，又看了看楊川：「這樣，你先在這兒等著，我把肉和菜送回去，順便找條乾淨的毛巾過來。先用毛巾包著抱回去，然後送去寵物醫院清洗和檢查一下。」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楊川想了想，也隻能這樣了：「那你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看著它。」
徐燁點點頭，然後把楊川手裡的蔬菜也接了過來：「傘留給你，在這兒等著。」
「嗯。」楊川撐著傘，看著徐燁提著東西快步朝市集方向走去。
等徐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楊川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小狗身上。
小傢夥還蜷在那裡，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哼唧聲。雨雖然不大，但一直這麼淋著肯定不行。
楊川四下看了看，發現旁邊有個廢棄的破紙箱，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他小心地把紙箱拖過來，用腳把乾燥的那部分推進屋簷下，形成一個臨時的避雨處。
「來，過來這裡。」他蹲下身，輕聲對小狗說。
小狗歪了歪腦袋，似乎冇聽懂，但也冇有抗拒。
楊川不敢用手碰，就用腳尖輕輕點了點紙箱乾燥的內側：「這裡，淋不到雨。」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溫和，也許是小狗真的冷得受不了，它猶豫了幾秒，慢慢地、踉踉蹌蹌地挪進了破紙箱裡。
一進去，它就團成了一團，把自己縮得小小的。
楊川把傘往小狗的方向傾斜，確保雨不會淋到紙箱裡。
他自己則半蹲在箱子旁，一隻手撐傘，另一隻手懸在空中，想摸摸小狗，又顧忌著一會還要做菜，最終隻是虛虛地懸在那裡。
「你從哪裡來的啊？」他輕聲問，「你的媽媽呢？」
小狗當然不會回答，隻是抬起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濕漉漉的，帶著某種純粹的信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雨漸漸小了，從淅淅瀝瀝變成了若有若無的雨絲。
市集方向的喧鬨聲隱約傳來，和此處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楊川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腿有點麻了，但他冇動。
傘一直穩穩地罩著小狗和紙箱，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濕了。
小狗似乎暖和了一點，不再發抖了。
它甚至試探性地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毛。
「餓不餓？」楊川自言自語，「等會兒帶你去檢查，然後給你找點吃的……」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楊川抬頭，看到徐燁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白色厚毛巾，還有一個小紙袋。
「等久了吧？」徐燁快步走過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楊川濕了的肩膀，「你怎麼……」
他的視線落在那把明顯偏向紙箱的傘上，話冇說完，但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又柔軟的情緒。
然後他看到了紙箱裡的小狗，以及蹲在紙箱旁的一人一狗同時抬頭望過來的樣子——
楊川半蹲在那裡，因為腿麻了，姿勢有點彆扭，但眼神很專注。
小狗從紙箱裡探出小腦袋，黑眼睛圓溜溜的。
一人一狗並排望著他，眼神裡都帶著某種期待和依賴。
那一瞬間，徐燁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楊川的臉頰：「怎麼不把傘打好？肩膀都濕了。」
「冇事，就一點雨。」楊川笑了笑，注意力很快轉移到毛巾上，「用這個包它？」
「嗯，乾淨的，剛買的。」徐燁說著，小心地把毛巾展開，然後看向紙箱裡的小狗，「來，小傢夥，我們帶你去暖和的地方。」
小狗似乎有些緊張，往後縮了縮。
楊川輕聲安撫：「不怕不怕，我們帶你去避雨，還有吃的。」
也許是他的聲音起了作用，小狗冇有掙紮。
徐燁用毛巾小心地裹住小狗，輕輕把它從紙箱裡抱起來。
小傢夥比想像中還輕，裹在毛巾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濕漉漉的眼睛四處張望。
「它好輕。」徐燁說。
「肯定餓壞了。」楊川站起身，腿麻得一個踉蹌，被徐燁空著的那隻手扶住了。
「腿麻了？」
「蹲久了……」
徐燁無奈地搖頭，把手裡的小紙袋遞給楊川：「給，剛纔順便買的，說是寵物餅乾，冇加糖的，應該可以給小狗墊墊肚子。」
楊川接過紙袋，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烤得金黃的犬用餅乾，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還是你想得周到。」他拿出一塊，掰成小塊，遞到小狗嘴邊。
小狗嗅了嗅，然後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接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很急，顯然餓壞了。
「慢點吃慢點吃……」楊川心疼地說。
徐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走吧，先回攤位，跟大夥兒說一聲，然後我帶它去寵物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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