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冬日的天色依然陰沉，雨倒是停了，但空氣裡那股濕冷的勁兒還在。
三個保溫桶裡的滷肉已經下去了一大半，豬五花的滷肉是最受歡迎，桶裡隻剩下淺淺一層油亮褐紅的肉塊在滷汁裡半沉半浮。
滷牛肉也所剩不多，幾塊帶筋的牛肉孤零零躺在桶底。倒是雞腿肉還剩一小半，但也不多了。
廚神滷肉鍋裡還有一鍋早上滷的肉，估計能做個百來份。
白饃隻剩最後兩箱，整整齊齊碼在保溫箱裡，像兩座即將被攻陷的小山。
操作檯前，楊川終於得空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圍裙上濺了不少深色的滷汁點子，手腕因為長時間握刀剁肉，已經有些發酸。
他看了一眼攤位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川哥，饃還剩大概……一百多個？」陳思琪一邊給剛裝好的滷肉飯蓋上蓋子，一邊小聲問。
「差不多。」楊川點點頭，又瞥了一眼保溫桶，「剩下的滷肉估計還能做個一百多份，連饃帶飯的話。」
「那後麵那些人……」胡俊峰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我看隊伍還長著呢，至少還有兩三百人。」
楊川抿了抿嘴唇。
天氣這麼冷，這麼多人願意排一兩個小時的隊，就為了吃一口他們做的東西——這份信任和期待，沉甸甸地壓在他心裡。
總不好讓後麵的人白跑一趟。
「得再去買點肉。」他下定決心，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肉夾饃的饃不夠了，但滷肉飯還能做。滷肉需要時間，現在去買肉回來鹵，收攤前……我估計最多能再鹵兩鍋，大概夠300人份的飯。」
「300人份？」李華剛送走一波顧客，聞言睜大眼睛，「那咱們得乾到幾點啊？」
「能多做一點是一點。」楊川說著，已經解下圍裙，「胖虎，你來一下。」
正在給客人點單的龐虎聽見楊川喊，趕緊跑過來：「川哥，啥事？」
「你去找點硬紙板，或者就用咱們的訂單紙，寫上號碼。」楊川語速加快，「然後去給現在還在排隊的人發，告訴他們，咱們最多還能供應300人份的滷肉飯，領到號碼的今天一定能買上，號碼發完就真的冇了。後麵再來的……就勸勸，別讓人家白排了。」
「得嘞！」龐虎立刻明白過來，「這樣好，大家心裡有數，不會乾等！」
他轉身就去翻箱倒櫃找紙筆，李華也過去幫忙，兩人很快用馬克筆在硬紙片上寫起數字來。
楊川看向徐燁，徐燁剛結束一筆收款，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燁哥，我去旁邊菜市場買肉。」楊川說，「很快回來。豬肉和牛肉，各買六十斤，再補點配菜的青椒生菜。鹵一鍋大概需要一個小時，抓緊時間的話，收攤前能出兩鍋，加上現有的，應該夠300人的分量。」
徐燁幾乎冇猶豫，轉頭對正在幫忙打包的錢景逸說：「景逸，你來替我收一會兒銀。」
錢景逸爽快答應：「冇問題，燁哥你去吧。」
徐燁從收銀台後麵走出來，順手拿起靠在旁邊的一把黑色長柄傘——外麵還在淅淅瀝瀝地飄著雨絲。
「我陪你去。」他走到楊川身邊，聲音平靜，「肉重，你一個人不好拿。」
楊川心裡一暖，點點頭：「好。」
考文特花園市集旁邊就有一個挺大的室內菜市場，步行過去不到十分鐘。
穿過擁擠的人群，離開喧囂的攤位，周圍的噪音漸漸低了下去。
兩人並排走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徐燁撐開傘，其實並冇有雨，隻是擋一擋偶爾從屋簷滴落的積水。
「累不累？」徐燁側頭看楊川。
楊川臉上有明顯的疲憊，但眼睛很亮：「還好，就是冇想到會來這麼多人……有點壓力。」
「味道好，大家才願意等。」徐燁語氣肯定地說道。
菜市場裡人不少，這個時間正是午後採購的小高峰。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新鮮蔬果的清香、水產區的腥鹹、肉鋪傳來的生肉味道，還有香料攤子飄來的異域辛香。
楊川徑直朝著肉鋪區域走去，有著係統賦予他的技能「食材感知」，他隻需要掃上一眼，就能看穿食材的新鮮度和品質。
第一家肉鋪，豬肉顏色偏暗，脂肪層有些淤青，不夠新鮮。
第二家，牛肉紋理尚可，但筋膜太多，不適合快速滷製。
第三家……
他的目光停在一家看起來挺乾淨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高壯的中年白人，正熟練地給一位老太太切排骨。
攤子上的豬肉呈漂亮的粉紅色，脂肪潔白，肌理細膩；旁邊的牛肉顏色深紅，大理石花紋分佈均勻，是上好的牛腩和牛腱子。
「老闆，豬肉和牛肉怎麼賣？」楊川上前，用流利的英文問。
攤主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要多少？買多可以便宜。」
「豬肉和牛肉各60斤。」楊川說，「要五花肉和牛腩，麻煩挑好點的。」
攤主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會來這麼大一單：「60斤？你們這是……開餐館的？」
「算是吧，在考文特集市租了個攤位，今天生意好，臨時補貨。」楊川笑了笑。
「行！」攤主頓時熱情起來，「等著，我給你們拿最好的！」
他轉身從後麵的冷櫃裡拖出整扇的豬五花和一大塊牛腩，放在案板上。
「你看這五花，三層分明，肥瘦均勻，今天早上剛送到的。」他指著豬肉，「牛腩也是，筋少肉嫩，鹵著吃最香。」
楊川仔細看了看——確實如他所說，品質極佳。
他點點頭：「就這些，麻煩幫我們切成大塊，方便滷製。」
「好嘞！」攤主應得痛快，操起大刀就開始切。
趁著切肉的工夫，楊川又去旁邊的蔬菜攤買了十幾斤青椒、兩大捆生菜，還有薑、蒜等配料。
徐燁一直跟在他身邊，默默接過一袋袋沉重的蔬菜。
「這些夠嗎？」他問。
「夠了。」楊川估算著，「再多也來不及滷了。」
等他們回到肉鋪時，一百斤肉已經切好，分裝在了四個黑色大袋子裡。
「這麼多……」楊川看著那四大袋子肉，有點發愁怎麼搬回去。
「我來。」徐燁已經把傘收起來，遞給楊川，然後彎腰，雙手提起豬肉，每袋30斤，他提得穩穩的。
「燁哥，分一袋給我……」楊川趕緊說。
「你拎蔬菜和配料就行。」徐燁已經邁開步子，「肉重，你手腕今天用得夠多了。」
楊川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有些發酸的手腕，心裡又是一暖。
他拎起裝蔬菜大袋子，撐開傘快步跟上。
【後麵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