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歲壽宴，定在城東明月大酒店。
八千六百塊，刷的我的卡。
老李在門口迎客，西裝革履，皮鞋鋥亮。
“來來來，老哥，裡麵請！”
“哎呀老嫂子，不客氣不客氣！”
他摟著賓客的肩膀，笑得滿麵紅光。
王豔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媽，三號桌茶壺空了，您給續一下。”
我端著茶壺一桌一桌倒水。
老街坊劉嬸看見我，愣住了。
“翠花？今天不是你的壽宴嗎？你怎麼在倒茶？”
建國從旁邊插過來，摟著劉嬸往主桌引。
“劉嬸快坐快坐，好菜馬上上！”
他擋在我前麵，不讓劉嬸再多說一句。
我端著茶壺退到角落裡。
看著滿堂的親朋好友觥籌交錯。
這是我的六十歲生日。
我連個座位都冇有。
我的手伸進包裡，摸了摸那遝檔案。
硬邦邦的，一張不少。
主持人拿起話筒。
“下麵，有請今天的壽星上台——”
老李冇叫我。
他走到包廂門口，推開了門。
王麗進來了。
一身紅裙子，高跟鞋，新燙的頭髮，嘴唇紅得像剛喝過血，耳朵上掛著一對金耳環。
是我媽臨終前塞進我手心裡的那對。
她手裡牽著那個五歲的男孩。
白白淨淨，眉眼和老李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出來的。
全場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老李清了清嗓子。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借這個機會，我要宣佈一件喜事。”
他彎腰把孩子抱起來，高高舉著。
“這是我兒子，李耀祖！”
他轉過頭看向我。
“老太婆，這孩子以後記在建國名下。”
“就這麼定了，冇得商量。”
建國在主桌翹著二郎腿，剔著牙。
“媽，爸說得對。”
“我媳婦生了倆丫頭片子，這現成的孫子您就彆挑了。”
嬌嬌挽著小王的胳膊。
“媽，您應該大度一點。”
小王端起酒杯敬老李。
“叔！老當益壯啊！男人嘛，理解理解，阿姨應該支援。”
老李被捧得腰桿筆直。
建國把手機舉起來，外放。
視訊裡親家母的大嗓門炸開來。
“親家！有人給你續香火你還不樂意？彆在大喜的日子拉著一張臉！”
笑聲起來了。
一桌一桌傳過來的。
有人看熱鬨，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捂著嘴笑。
王麗站在老李身邊，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和第一天進門時一模一樣。
打量舊傢俱的那種。
老李朝我走過來，伸手拉我。
“來，翠花，你也上來說兩句，大方一點。”
我甩開他的手。
走到主桌前麵，站定。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我認。
等我點頭。
等我像過去三十七年一樣，把委屈嚥下去。
我微微彎腰，雙手抓住桌沿。
老李還在笑。
“翠花，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像——”
我一把把整張桌子掀翻過去。
碗碟、酒杯、魚頭湯、紅燒肘子、整條鱸魚——
全砸在老李那身新西裝上。
滿堂寂靜。
湯汁順著老李的領帶淌下來，滴在鋥亮的皮鞋上。
他的臉從紅變青，從青變白。
他衝上來，手舉了起來。
三十七年了，這隻手打過我多少次，我記不清了。
但這次。
我接住他的手腕，反手扇了回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