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倉庫麵積不大,連著門口堆個人雜物的地方一起也就三四十平米。李歪嘴裡裡外外看了半天,就一個油缸底子,還有那麼十來斤白麪,其他全是什麼高粱麵,豆麪,玉米麪,紅薯麵、幾捆蔥,半袋子黃瓜,兩袋子米糠,還有醬缸鹹菜缸,乾菜啥的,連個雞蛋都沒找著。
李歪嘴深感失望,從小倉庫走出來的時候還想感慨下五金廠的貧窮,但一看小張那充滿希望的目光,趕緊給話嚥了下去,生怕被迫送溫暖。這吃一頓的目標沒達成,挑事的目的也沒達到,憋了一肚子火,客客氣氣的告辭了,臉拉的差點掉到地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葉主任去送人,小張就把李歪嘴巡視小倉庫的情況清楚的跟大家說了一遍。魏處長不可思議的問:“老劉啊,咱廠真要吃米糠?”
張師傅噗嗤一下笑了,“哪能過到這份上,又不是那三年,那是老劉給我帶的,我讓他在村裡給弄的,回去幾家分分餵雞呢。”
眾人鬨堂大笑。
葉主任被李歪嘴這種不講武德的突然襲擊噁心的夠嗆,回來就要求廠辦發了通知,明後天連著兩天,響應市革委會的號召,全廠員工吃憶苦思甜飯。
大喇叭一喊,大傢夥全都苦著臉,平日裡雖說食堂的飯也老有發牢騷的同誌,但是跟憶苦思甜飯比著,那絕對都算是滿漢全席了。
魏處長開完廠辦的會議之後,特意回來大廚房傳達領導意思,這個憶苦思甜飯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好”,魏處長還承擔著一定要把查食堂那倆人請過來,明天跟工人階級一同憶苦思甜的重任。
市革委會也不是一塊鐵板,除了比較容易鼓動的學生,哪有那麼多狂熱分子,真正打頭的就那麼幾個,其他有大勢攜裹進去的,有趁火打劫的,有順水摸魚的,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
魏處長給市革委會關係比較鐵的一個朋友打了個電話,就弄清楚了李歪嘴一行人突然襲擊的原因。
起因源於機械廠年節的時候發的肉票。當下人都過的仔細,反正肉票有一年的有效期,有些會過的人家就沒一下子花出去。這兩天一看還有一倆月就要過期,趕緊把剩下的肉票都換了出來,天兒逐漸熱了起來,肉又放不住,當家媳婦就連著做了兩天葷腥,一大家子人統共就一斤半的肉,這香味就飄到李歪嘴鼻子裡了。
於是人家又是打聽,又是自我加工,還在自個的小本本上記下不少揣測。
等打聽出來是廠裡發的,一下子就找到突破點。李歪嘴趕緊向主管副主任彙報,各大廠礦企業截留的利潤太多,自個的工人天天吃肉,肥的流油!
看他說的有鼻子有眼,這位主管副主任也不好打擊下屬的積極性。畢竟你養了一隻吃肉的狗,就得定期投喂,投喂不了也得讓人自己找食兒啊,不然等你想讓狗去咬人的時候,可就不一定聽話了。
這位副主任隻是說了句:“先去調查調查吧,這種明目張膽的事情,沒有實證不好胡說。”
李歪嘴自動翻譯成:“去調查出來點實證吧!”這纔有了這次突然襲擊。
督察隊也不是都聽李歪嘴這個隊長的話,各大廠礦企業人員冗雜,有不少親戚朋友都在裡麵上班,這又不是針對個人的行動,所以以副隊長為首的不少人就紛紛找理由沒參加這次行動,李歪嘴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親戚之類的也快走絕了。作為市革委會禦用的頭號攪屎棍,他怕什麼,他隻怕沒有事情凸顯出來自個兒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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