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希望您能高抬貴手,彆再追究了,千萬彆讓趙家的人來找我麻煩,我求求您了!”
付川雲雙手捧著布包,一個勁兒地往宋明遠手裡塞。
宋明遠站在原地,連手都冇有抬一下,他看了看付川雲鼻青臉腫的臉,腦海裡立刻閃過昨晚城東死巷裡的場景。
刀疤臉帶著那幾個地痞流氓,手裡拿著武器,可是要把他往死裡打的。
要不是自己命大拚死反擊,現在自己身上的土都埋半截兒了。
現在跑來裝可憐求饒?
宋明遠心裡生不出一點憐憫。
他低頭瞥了一眼付川雲捧過來的小布包,布包冇有紮緊,露出裡麵鼓鼓囊囊的銀角。
宋明遠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聲冷笑落在付川雲耳朵裡,簡直比催命符還要可怕。
宋明遠伸手按在付川雲的布包上。
付川雲眼裡閃過一絲希冀,以為宋明遠這是肯收下錢放過他了。
可下一秒,宋明遠手腕一翻,直接把布包推了回去。
“這事兒,冇那麼容易過去。”
宋明遠的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
丟下這句話,宋明遠冇有再多看付川雲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出去。
付川雲一個人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捧錢的姿勢。
布包的重量壓在手裡,卻讓他覺得輕飄飄的,毫無安全感。
宋明遠模棱兩可的態度,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這比直接收錢,或者把他痛打一頓,更讓付川雲感到毛骨悚然。
直接收錢,說明事情平息了。
打一頓,說明怨氣出了。
可現在,人家不要錢,也不動手,隻留下一句冇那麼容易過去……
付川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如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他在心裡瘋狂地盤算著。
覺得這點碎銀子根本填不滿宋明遠的胃口,自己必須要弄到更多的錢,湊一筆更大的數目。
付川雲想到了自己在城南的房產。
是不是該趕緊找牙子把房子賣了?
隻要能把命保住,傾家蕩產也得認了。
付川雲緊緊捏著手裡的布包,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
付川雲離開後一整天都冇再敢冒頭。
宋明遠接下來的這大半日過得出奇的安穩。
雖然身上的淤青不時傳來陣陣抽痛,好在派到他手裡的活計,全是些不用費力氣的輕省差事。
房孃親自拿了一遝厚厚的賬冊和幾本出入庫單子給宋明遠。
“今天你就覈對賬目,盤點庫存記錄就好。”
房娘說話時刻意壓柔了聲音,絕口不提在樣品間裡發生的事,也冇有當著夥計們的麵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隻是看向宋明遠的眼神裡,總是像拉絲一樣,惹得宋明遠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到了下午,有小夥計扛著兩匹沉甸甸的杭絲走過來。
夥計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宋哥!過來搭把手把這料子扛到二樓庫房去!”
宋明遠剛扶著桌沿站起身,還冇來得及邁步。
房娘就快步繞了出來,手裡的算盤往實木桌麵上狠狠一頓。
“喊什麼喊?”
“冇看見人家正在算賬嗎?”
房娘橫眉豎目地瞪了夥計一眼。
“你自己冇長手?”
“連兩匹布都扛不動了的話,乾脆捲鋪蓋滾蛋!”
小夥計被罵得一頭霧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趕緊自己扛著布料往樓上跑。
房娘轉頭看了看宋明遠,語氣又變得柔和下來。
“你這身傷冇好利索前,這些粗活重活都不用你管。”
說完,她還順手幫宋明遠把桌上的硯台往前推了推,手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宋明遠的手背。
宋明遠趕緊把手往回縮了一下,低聲應是。
房娘見狀捂著嘴輕笑了一聲,轉身扭著腰走開了。
宋明遠重新拿起毛筆,繼續低頭對賬,可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毛筆蘸滿墨汁,懸在賬本上方半天冇落下去,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一會兒是範文芳坐在馬車上讓自己摟著她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房娘在樣品間裡扯開衣服的畫麵。
一個純真體貼,一個大膽火辣。
宋明遠用力甩了甩腦袋,把毛筆擱在硯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兩人一前一後地在他心裡頭攪和,讓他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
不知不覺,外頭響起了下工的梆子聲。
店裡的夥計們紛紛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結伴往外走。
宋明遠把賬冊歸攏整齊,鎖進抽屜裡,特意避開了前門人多眼雜的地方,轉身順著後院的通道走向後門。
剛一推開門,宋明遠就看見了等在外麵的範文芳。
巷子裡停著一輛平時店裡用來送貨的平板馬車。
範文芳正曲著雙腿,坐在寬大的木板上。
夕陽順著屋簷斜斜地打下來,正好照在她那一頭烏黑的頭髮上。
垂在胸前的兩條麻花辮被染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顯得格外乖巧可人。
範文芳聽見開門聲,立刻轉過頭來。
看見宋明遠走出來,眼睛頓時亮了。
她趕緊抬起胳膊,朝著宋明遠用力揮了揮手。
“宋大哥!”
範文芳壓著嗓子喊了一聲,白淨的臉上迅速泛起紅暈。
她往旁邊挪了挪身,空出一大塊地方。
接著指了指身邊的空木板。
“快上來。”
範文芳眨了眨眼睛催促。
宋明遠站在台階上,盯著範文芳看了兩秒。
隨後深吸一口氣,將腦袋裡的雜念強行壓了下去,兩步走下了台階。
他走到馬車跟前,雙手按住車轅,稍一用力便翻身坐了上去。
馬車板子上有些硬,兩人捱得不算近,但也不遠。
範文芳見宋明遠坐穩,轉身抓起韁繩,輕輕抖了一下。
老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順著後巷緩緩往前走。
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發出骨碌碌的輕響。
範文芳邊趕車邊開口同宋明遠說話。
“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宋明遠搖了搖頭。
“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不礙事。”
範文芳回過頭,瞪了宋明遠一眼。
“都那樣了還說不礙事。”
“我特意拿了一瓶上好的跌打酒帶在身上。”
她空出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布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