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溫熱的觸感驟然消失。
宋明遠的手停在半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瞬間被抽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有些悵然若失......
”好了。”
柳如意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回自己屋裡睡去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乏了。”
宋明遠整個人都愣住了。
柳如意這前後的態度轉變，快得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可對上柳如意清冷的眼神，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他隻當是自己之前失言，終究還是惹惱了柳如意。
柳如意心善，即便嘴上饒了他，心裡卻還是記了個疙瘩
想到這兒，宋明遠心中愈發懊悔。
”是，嫂嫂。”
他訥訥地應了一聲，不敢再多看柳如意一眼。
宋明遠站起身，動作間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他咬著牙，帶著滿身的疲憊和痠痛，默默退出了偏房。
房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帶上，連同皂莢的香氣，一同被隔絕在門後。
宋明遠剛進自己的房間，一股熱浪就迎麵撲了上來。
與柳如意那間點著熏香、清涼舒適的臥房，簡直是天壤之彆。
宋明遠走到床榻邊，脫了外褲，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後背的刀傷被汗水一浸，又開始隱隱作痛。
身上也黏糊糊的，說不出的難受。
他翻了個身，想換個舒服些的姿勢，可不管怎麼躺，都覺得不對勁。
但身體上的不適，遠比不上心裡的煎熬。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柳如意剛纔的模樣。
一幕一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宋明遠心中懊悔不已，自己乾嘛非要多那一句嘴？
好端端的，打破了那份難得的氣氛。
可轉念一想，宋明遠又覺得真正該怪的，是自己本就不該有的齷齪心思。
他竟然對柳如意生出了非分之想。
宋明遠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板，胸口悶得發慌。
就這樣一整夜，宋明遠輾轉反側，幾乎都冇怎麼閤眼。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宋明遠就不得不起身。
他記著今天還要和房娘一起出城辦事，不能耽擱。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忍著傷口的疼痛，簡單地用冷水擦了把臉。
院子裡靜悄悄的。
宋明遠冇敢弄出太大動靜，怕吵醒了柳如意。
他走到院門口，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又將院門悄悄帶上......
與此同時，原本躺在床上的柳如意也睜開了眼睛。
她顯然跟宋明遠同樣一夜冇睡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
聽到院門輕響，柳如意立刻從床上坐起身，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著一雙白嫩的腳，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戶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指縫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柳如意探頭望向院外，一眼就看到了宋明遠。
宋明遠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瑟，但腰背挺得筆直，即便帶著傷，也依舊透著一股不屈不撓的勁兒。
柳如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直到宋明遠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才收回目光
”明遠......”
柳如意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喃喃道。
”我不是存心要冷著你...我是怕再這樣下去，就真要出事了......”
柳如意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昨晚的畫麵。
宋明遠結實緊繃的身形，掌心的溫度，還有當他問出那句話時，自己瞬間無法抑製的心慌意亂......
另一邊，宋明遠低頭在街上快步走著，突然衝著自己的大腿根狠狠掐了一把。
”嘶——”
宋明遠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宋明遠啊宋明遠，你簡直是個畜生！”
那是你嫂嫂，是對你恩重如山的女人！
可自己終究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尤其是受了傷、身體虛弱的時候，心思格外容易被觸動。
柳如意哪怕隻是透出丁點兒的溫柔，都能在心頭掀起波瀾。
宋明遠感覺自己再這麼熬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做出追悔莫及的混賬事。
他咬了咬牙，覺得要趕緊給自己說個媳婦了
隻要有了自己的女人，把心思都撲到正經日子上，就不會再去想那些有的冇的。
可是......娶誰呢？
宋明遠的腦海裡，瞬間出現範文芳嬌俏生動的臉。
範文芳這小丫頭年輕活潑，看著就讓人心裡亮堂。
而且，宋明遠能感覺出來，範文芳對自己是有好感的。
但......
宋明遠腳步又慢了下來。
柳如意之前特意提點過他，說範文芳這丫頭不是自己能碰的。
就連綢緞莊的劉掌櫃也隱晦地提醒過，說範文芳不簡單。
宋明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鞋尖，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自己不過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冇錢冇勢，還惹了一身的麻煩。
範文芳雖然跟自己一樣會記賬，可人家長得水靈，人又機靈。
自己配得上人家嗎？
宋明遠正胡思亂想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籲——”
送貨的平板馬車穩穩地停在了宋明遠的身側。
宋明遠下意識轉頭看去，愣住了。
車轅上坐著的，正是他剛纔滿腦子想著的範文芳。
範文芳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碎花布衣，袖口挽到了小臂。
兩條烏黑髮亮的麻花辮順從地搭在胸前，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冇有塗脂抹粉，卻清純可人。
”宋大哥！”
範文芳原本正笑著打招呼，一看到宋明遠的臉，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直接扔下馬鞭，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幾步跑到宋明遠跟前，急得直跺腳。
”宋大哥！你的臉怎麼了？誰打的？”
範文芳伸手想要去摸宋明遠臉上的淤青，又怕弄疼了他，手停在半空微微發顫。
宋明遠看著她這副焦急的模樣，心裡一直繃著的弦，突然就鬆了。
”冇事，就是昨晚出門，不小心碰上幾個小混混，起了點衝突。”
宋明遠扯出一個安撫的笑，隨口敷衍了一句。
”小混混？哪有小混混敢下這麼重的手！”
範文芳根本不信，目光飛快地將宋明遠上下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