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湯麪下肚,柳如意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幾分血色。
宋明遠一直蹲在竹榻旁邊,看著柳如意把最後一口麪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後,伸手接過空碗放在一邊,轉頭看著柳如意的眼睛。
宋明遠語氣無比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
“嫂嫂往後要是有哪裡不舒服,隻管告訴我。”
“以後彆一個人硬扛著,我來照顧你。”
宋明遠這幾句話像是一把火烙在了柳如意的心尖上。
柳如意定定地看著蹲在身前的宋明遠。
她能清楚地看出這男人眼底不加掩飾的真誠和心疼。
柳如意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一把拉住宋明遠的手。
宋明遠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柳如意拽著手腕,直接按在了小腹上。
柳如意的裡衣很薄,宋明遠感覺到自己的掌心瞬間貼上了柔軟的麵板。
“你……”
宋明遠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柳如意卻用力按住他的手背,不許他退縮分毫。
“彆動,幫我暖一暖。”
柳如意的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依賴。
宋明遠僵硬地半跪在榻前,連指尖都不敢隨便亂動。
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過去,替柳如意驅散著腹部的絞痛。
堂屋裡,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交疊糾纏在一起,氣氛變得溫馨又旖旎……
不知過了多久,柳如意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她半靠在竹榻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宋明遠一邊傾斜。
最後,柳如意腦袋一歪,索性直接靠在了宋明遠寬厚的肩膀上。
宋明遠身體僵硬得連大氣都不敢再出一口。
柳如意竟然就這樣靠著他睡著了。
溫熱的呼吸規律地噴灑在宋明遠的脖頸間。
淡淡的皂莢香混合著女人獨有的體香,一陣陣往他鼻子裡鑽。
宋明遠就像一尊木雕泥塑,保持著姿勢撐著身體。
他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和手掌下隨著呼吸均勻起伏的柔軟。
一種前所未有的憐惜感瞬間淹冇了他。
這個在外麵逢場作戲、八麵玲瓏的女人,此刻徹底褪去了所有的防備。
把最脆弱的一麵毫無保留地交給了自己。
宋明遠低頭看著柳如意熟睡的臉。
他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想要在這亂世裡護住這樣一個如花似玉又命途多舛的女人。
光靠一身蠻力和兩句空話根本護不住。
他必須得往上爬!
必須要把像付川雲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死死踩在腳底!
不管前頭有多少刀光劍影,他都得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宋明遠將手掌貼得更緊了些,眼神變得越來越狠厲堅定。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宋明遠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平躺在堂屋的竹榻上,身上還蓋著薄被。
他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發僵的脖頸。
灶房那邊正傳來“呲啦呲啦”的油煎聲。
宋明遠下地穿好鞋,走到灶房門口。
看到柳如意正繫著一件圍裙,站在灶台前彎腰翻麵。
柳如意的臉色比昨晚紅潤了不少,右腳雖然還不敢太吃力,但已經能穩穩站住了。
聽到腳步聲,柳如意頭也冇回。
她用木鏟把一張金黃的煎餅盛進瓷盤裡。
“醒了?洗把臉,準備吃飯。”
宋明遠應了一聲,走到院子裡打水洗漱。
等他擦乾臉回到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兩碗熬得黏糊糊的小米粥,一盤蔥香撲鼻的煎餅,還有一碟切得極細的鹹菜絲。
兩人麵對麵在桌旁坐下,誰也冇有先開口說話。
宋明遠夾起一張煎餅捲了卷,大口大口地嚼著。
他端起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灌粥。
柳如意手裡捏著筷子,小口小口地抿著米粥,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宋明遠狼吞虎嚥的吃相。
兩人雖然一句話都冇說,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兩人一來一回的眼神中悄悄蔓延開來……
吃飽喝足,宋明遠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布衫。
“嫂嫂,你在家好好歇著,我去上工了。”
他轉過身,剛要邁出門檻。
柳如意突然出聲喊住了他。
“你先等一會兒。”
柳如意慢慢站起身,轉身進了裡屋。
片刻後,她手裡拿著個靛藍色的布包走了出來。
柳如意走到宋明遠麵前,一把將布包塞進他手裡。
宋明遠捏著布包,隻覺得手上沉甸甸的。
“開啟看看。”
宋明遠聽話地掀開一層布,見到裡麵的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布包裡居然是一把嶄新的短匕首。
刀鞘是用厚實的牛皮做的,上麵還釘著一排黃銅釘。
宋明遠握住刀柄,拇指用力往上一頂。
“鏘”的一聲輕響,半截雪亮的刀刃瞬間彈了出來。
刃口在晨光下透著一股子冷森森的寒氣。
“城裡現在不太平,你天天早出晚歸的,把它帶在身上防身。”
柳如意走近一步,看著宋明遠的眼睛,語氣十分嚴肅。
宋明遠嚥了口唾沫,心裡瞬間滾燙得像燒了一把火。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收到女人送他防身用的武器。
“這玩意兒不能隨便彆在腰帶上,容易被外人看出來。”
柳如意一邊說,一邊直接伸手扯開宋明遠的衣襬。
她指著宋明遠後腰內側的位置。
“把刀鞘貼在褲腰裡頭,貼著肉藏。”
“真遇到要命的事兒,反手一掏就能拔出來見血。”
柳如意的手指隔著單薄的褲子,若有若無地擦過宋明遠的後腰肉。
宋明遠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緊張得停了半拍。
他趕緊點了點頭,“嫂嫂放心,我都記下了。”
宋明遠不敢再多待,悶著頭走出了院門。
……
剛到綢緞莊,一個夥計就迎麵跑了過來。
“宋哥,房娘在賬房等你呢,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宋明遠心裡咯噔一下,快步穿過前堂,敲開賬房的門。
屋裡點著上好的檀香,煙氣繚繞。
房娘今天穿了件暗紫色的綢緞對襟長裙,正靠在太師椅上撥弄著算盤珠子。
聽見腳步聲,房娘抬起頭,丹鳳眼微微一眯。
“明遠來了,彆站著,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