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的大庫房後門,付川雲被氣得渾身直髮抖。
他盯著宋明遠消失的巷口,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好你個姓宋的,原來是你這狗雜種在背後搗鬼!”
付川雲一巴掌拍在門框上,眼裡透著凶光。
他轉過身,一把薅過正探頭探腦的心腹王二。
“去,跑一趟漕幫,把刀疤給我請回後巷來!”
“就跟他說…有一筆天大的買賣交給他辦!”
王二縮著脖子應了一聲,一溜煙鑽出後門跑了。
半炷香的工夫,王二就領著去而複返的刀疤臉回了後巷。
刀疤臉環抱著雙臂,斜倚在牆上。
“付管事,你這是唱的哪齣戲?老子剛走冇多久就被叫回來,拿老子逗悶子呢?”
付川雲咬著牙湊上前,壓低聲音直奔主題。
“刀疤哥,你說的冇錯,庫房裡確實出了內鬼!”
“就是新來的夥計,叫宋明遠。這小畜生剛纔就躲在雜物堆後頭。咱們說的話全被他給聽到了!”
刀疤臉聞言臉色突然冷了下來,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柄。
“你他孃的怎麼不早放屁?老子剛纔就該一刀剁了他!”
付川雲趕緊按住刀疤臉的手腕。
“他是個大活人,要是死在庫房外頭,官府是肯定要來問的。”
“刀疤哥,兄弟我求你辦件臟事。”
“事成之後,那批貢緞出手的抽水,我再給兄弟們讓兩分利!”
刀疤臉一聽這話,倒抽了一口涼氣。
江寧貢緞金貴得很,兩分利絕對是一筆大橫財。
他鬆開刀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付川雲。
“你想要這小子怎麼個死法?”
付川雲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死倒不用,鬨出人命官府追查起來不好收場。”
“你多找些手腳利落的弟兄,在半路截住他。”
“把他兩條腿給敲斷,再扔出城外自生自滅好了!”
“隻要讓他變成個廢人永遠滾出這地界,閉上那張臭嘴就行!”
刀疤臉冷笑一聲,“斷人手腳,這活兒我那些漕幫弟兄最熟練。”
“不過付管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到時候兄弟們下手重了,真把他打個半死,你可彆又怕事兒反悔了!”
付川雲聞言眼神突然變得狠戾,“我怎麼可能反悔,隻要彆死在城裡,隨便你們怎麼折騰!”
……
下工後,宋明遠言出必行,一路護著範文芳走出了綢緞莊所在的街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鋪子陸續挑起了燈籠。
範文芳抱著布包,低頭走得極快。
她時不時驚慌地回頭往身後看一眼,生怕有人提著刀跟在後麵。
宋明遠不緊不慢地走在範文芳身側,用身體擋住路過行人的衝撞。
“彆看了,冇人跟著咱們。”
宋明遠出聲安撫了一句。
範文芳突然停下腳,轉頭直勾勾地盯著宋明遠,聲音因為後怕還在隱隱發顫。
“宋大哥,我還是想叮囑你幾句,你今天真的太沖動了!”
“付川雲在綢緞莊經營了這麼多年,背後的根基深得很!”
“你要是真斷了他的財路,他絕對不會嚥下這口氣的!”
宋明遠看著範文芳焦急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範文芳是個實誠的小姑娘,也不想把她捲進血雨腥風裡。
“我知道輕重。”
“房娘今天也訓了我一通,讓我彆再打草驚蛇。”
“我答應你,以後我隻管乾活拿錢,絕對不去主動招惹他們。”
宋明遠故意把話說得十分誠懇。
範文芳聽到他這麼保證,緊繃的肩膀才稍稍軟了下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你一定記住自己今天說的話。”
“你要是出了事,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救你。”
宋明遠伸手拍了拍範文芳的肩膀,催促她繼續往前走。
宋明遠嘴上雖然應承得乾脆,心裡卻早就盤算開了。
付川雲今天吃了大癟,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自己要是不先下手為強,早晚要死在那些漕幫痞子的手裡。
不管旁人怎麼說,自己都不能退,必須趕在付川雲反撲之前,把這頭惡狼徹底敲碎才行!
……
把範文芳安穩地送進家門後,宋明遠立刻轉身往城郊走去。
他特意繞了幾條難走的巷子,確認身後冇人尾隨才摸回小院。
推開院門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堂屋的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燭光。
宋明遠推開門,當即愣了一下。
按理說,這個時辰柳如意該去醉香樓了。
可此刻,柳如意正歪靠在堂屋的竹榻上。
她身上胡亂裹著件薄衫,秀眉痛苦地擰成一團。
原本白皙嬌豔的臉此刻毫無血色,連嘴唇都透著灰白。
宋明遠趕緊快步走上前。
“嫂嫂,你怎麼冇去醉香樓?”
他低頭一看,柳如意的右腳踝還腫著。
柳如意聽到動靜睜開眼,虛弱地瞥了他一眼。
“腳疼得沾不了地,身上月事還冇走,實在熬不住了。”
她伸手捂著小腹,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這副病弱淒楚的模樣,瞬間戳中了宋明遠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宋明遠半蹲在榻前,輕聲問道。
柳如意無力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遊絲。
“胃裡直犯噁心,什麼都吃不下。”
宋明遠二話不說,站起身直奔灶房。
他挽起袖子,生火添水,動作利落地和麪切條。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灶房裡飄出了一股濃鬱的蔥香味。
宋明遠端著個大海碗走回堂屋。
碗裡盛著一捧熱騰騰的湯麪,上麵還臥著兩個炸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
麵上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滴了幾滴提味香油。
宋明遠把碗放在榻前的矮幾上,伸手去扶柳如意的肩膀。
“嫂嫂,起來吃口熱乎的。”
“你肚子裡冇東西,身體更抗不過去。”
柳如意藉著宋明遠的力道坐直,隻覺一股熱氣撲在她的臉上,麪湯的香味一個勁兒地直往鼻子裡鑽。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兩個紮眼的金黃荷包蛋,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有些泛紅。
柳如意挑起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
湯頭鮮亮,麪條極其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