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染著蔻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青瓷茶盞。
“這是我剛沏好的碧螺春,你嚐嚐。”
宋明遠走上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剛入口,房娘就站起身,繞過桌子直接走到了宋明遠的身側。
“劉掌櫃今早派人送了封加急的火漆信過來。”
房娘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親昵。
“蘇州那邊新出了批極品料子,城裡彆家綢緞莊都眼紅盯著呢。”
“劉掌櫃點名讓我親自去一趟,必須把這批貨穩穩噹噹地押回來。”
宋明遠放下茶盞,轉頭看向身側的房娘。
“房娘,需要我乾什麼直說就是。”
房娘掩嘴輕笑了一聲,身體突然往前湊了湊。
脂粉香順著領口直往宋明遠鼻子裡鑽,聞得宋明遠有些恍惚。
“劉掌櫃在信裡特意提了你,讓我這次出門把你也帶上。”
“去蘇州時間長,你跟著我跑一趟,也算出去長長見識。”
宋明遠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房娘對他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撩撥舉動。
再加上這次兩人要一起去蘇州,獨處的話……
宋明遠喉結滾了滾,麵上卻絲毫不顯露出來。
“我都聽劉掌櫃和房娘安排。”
房娘滿意地勾起嘴角,突然伸手在宋明遠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食指似有意無意地順著宋明遠的後頸狠狠劃了一下。
宋明遠驚出了一身汗,咬牙強忍著纔沒失態。
“這事兒你先彆往外聲張,底下的夥計們嘴雜。”
“你今晚回去後就收拾收拾行李,三天後一早,咱們在城外碼頭碰頭。”
房娘收回手,腰肢一扭,轉身坐回了太師椅。
宋明遠趕緊點頭應下,轉身快步退出了賬房。
到了午後,宋明遠在點貨時,付川雲破天荒地主動湊了過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明遠兄弟,忙著呢?”
付川雲笑得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宋明遠放下手裡的單子,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付管事,有什麼吩咐?”
付川雲左右看了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老哥哥我這兩天脾氣大,說話難聽,多有得罪。”
“你晚上得空不?我做東,帶你去見幾個道上的硬朋友。”
“咱們坐下來喝頓大酒,把之前的誤會全解開!”
“以後在這莊子裡,咱們還是有錢一起賺的好兄弟!”
宋明遠看著付川雲笑開花的臉,心裡警鈴大作。
黃鼠狼給雞拜年,這老狐狸絕對冇憋好屁!
宋明遠不動聲色地垂下手,手背隔著布衫往後腰處按了按。
刀鞘硬邦邦的觸感,瞬間讓他心裡有了底氣。
宋明遠立馬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諂媚表情。
“付管事這話可是折煞我了,您做東我一定到!”
付川雲聞言用力拍了拍宋明遠的胳膊,眼底的陰毒一閃而逝。
付川雲走開後,宋明遠繼續清點貨單。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宋明遠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雜物,拖到最後一個才往外走。
出了綢緞莊大門,外頭天已經全黑透了。
街兩邊的鋪子大都上了門板,路上很少有人。
宋明遠一眼就看見付川雲正站在街角的暗影裡衝他瘋狂招手。
笑容在昏暗的燈籠光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和陰森。
宋明遠握緊拳頭,大步迎了上去。
“走著,明遠兄弟,一會兒帶你去的地方,酒肉絕對是一絕!”
付川雲也不廢話,轉身直接在前頭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在街巷裡七拐八繞。
路越走越偏,光線越走越黑。
終於,付川雲領著宋明遠拐進了一條又窄又深的死巷子。
巷子兩側全是高牆,地上的青石板也坑坑窪窪的。
空氣裡散發著一股子爛菜葉混著尿騷的惡臭味。
宋明遠停下腳步,冷眼盯著走在前麵的付川雲。
“付管事,你這帶我來吃飯的地方,夠偏的啊。”
付川雲聽到宋明遠的話身形一頓,根本冇有回頭,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
“嘿嘿嘿……”
付川雲突然轉過身,滿臉都是猙獰扭曲的狂笑。
他一邊狂笑,一邊迅速往後連退了三大步,拉開和宋明遠的距離。
“宋明遠啊宋明遠,你這狗雜種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小子的忌日!”
付川雲話音剛落。
“踏踏踏!”
巷子深處突然暴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宋明遠身後的巷口處也傳來了動靜。
十幾道黑影從前後兩頭突然湧了出來。
瞬間就把窄巷子給堵得嚴絲合縫,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微弱的月光順著高牆照進來,全映在這些人手裡提著的傢夥上。
清一色全是粗木棍和生著鐵鏽的開山大砍刀!
前頭的人群裂開一條縫。
刀疤臉扛著刀大步走了出來。
刀疤臉一步步向前逼近,橫肉叢生的臉獰笑著。
“呦嗬!咱們又見麵了,上次算你命大,今天老子看你還怎麼跑!”
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今晚絕對躲不過去了。
他迅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輕輕擦過牆磚。
巷子窄得很,最多隻能容下三個人並排站立。
反倒成了宋明遠現在唯一的活命籌碼。
宋明遠索性不再後退,雙腿微微下沉,直接在原地擺開了迎戰的架勢。
刀疤臉見狀啐了一口濃痰,左手往前重重一揮,砍刀指向宋明遠的鼻子。
“弟兄們!給這小雜種放點血,先把兩條腿給我卸了!”
“上!”
三個拿著粗木棍的地痞立刻怪叫著撲了上來。
跑在最前麵的地痞舉起木棍,朝著宋明遠腦門的方向死命砸。
宋明遠見狀腦袋猛地向左側一偏。
呼嘯的木棍擦著他的耳朵砸在牆上,崩出一地碎磚渣。
宋明遠趁機腰部發力,右拳狠狠砸在最前麵地痞的麵門上。
“哢嚓”一聲脆響,地痞的鼻梁瞬間塌陷,滿臉是血地捂著臉慘叫倒地。
緊接著,第二個地痞的刀尖已經捅到了宋明遠的肚子前。
宋明遠身體一扭,雙手死死鉗住對方握刀的手腕,用力向外一翻。
他抬起右膝,毫不留情地頂在對方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