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川雲眼珠一轉，立刻扯開嗓門，故意大喊出聲。
“哎呀，不對勁！”
付川雲裝模作樣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怪我眼拙！”
“這三箱是真廢料，根本不是你們要的那批貨！”
“拿錯貨了，全拿錯貨了！”
付川雲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衝著兩個嘍囉瘋狂使眼色。
“快！把這三箱破爛趕緊給老子搬回去！”
兩個嘍囉見狀，立刻動作麻利地把木箱從騾車上卸下來，重新抬回了廢料房裡。
刀疤臉把短刀插回腰間，瞥了付川雲一眼，低聲警告道：
“你最好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要是再出什麼岔子，漕幫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多想想你的家人！”
說完，刀疤臉就帶人推著空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後巷。
付川雲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陰森森地掃了一眼雜物堆後，猛地轉身，快步走回了門內。
“砰”地一聲把後門被關得死緊。
後巷裡再次安靜下來。
宋明遠一直躲在木箱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見付川雲離開，宋明遠大口大口地喘氣，貼身的裡衣也早就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貼著木板又仔細聽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麵徹底冇有動靜了，才慢慢站起身。
宋明遠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小心翼翼地從雜物堆裡跨了出來。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準備離開後巷。
宋明遠心裡想的都是剛剛自己看到的事兒，並冇注意到，此時大庫房的門縫後麵，付川雲把他的動作都看在了眼裡……
付川雲其實根本就冇有走遠。
他關上門後，立刻貼在門縫上盯著外麵的動靜，極有耐心地等著。
宋明遠跨出雜物堆的時候，付川雲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然而宋明遠對身後的目光卻毫不知情。
他快步走出後巷，並冇有回大庫房，而是直接去賬房找房娘。
見到房娘時，她正坐在桌子後麵，撥弄著算盤覈對賬冊。
宋明遠推開門衝進賬房後，立刻反手將門鎖上。
房娘見宋明遠突然闖進來，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宋明遠一眼，皺了皺眉。
“你這大白天的發什麼瘋？”
宋明遠大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
“房娘，出大事了！”
“付川雲勾結了漕幫的人，要把一批江寧貢緞倒騰出去！”
宋明遠語速極快，把剛纔在後巷看到的一切全盤托出。
“我親眼看見他們把貨搬上了騾車後又搬回了庫房！”
“房娘，咱們現在立刻去報官！”
“隻要帶差役過去，就能把付川雲和那幾個漕幫的人找出來一併拿下！”
房娘靜靜地聽著，與宋明遠的焦急不同，房娘臉上的表情幾乎冇有任何變化。
她放下手裡的毛筆，端起旁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剛纔說，你踩碎了瓦片，驚動了付川雲他們對吧？”
宋明遠愣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房娘放下茶盞，冷笑一聲。
“捉賊要捉贓，拿奸要拿雙。”
“最後貨已經被他們搬回庫房了，對嗎？”
宋明遠急得直拍桌子，“可是付川雲明明已經動手了！”
“去報官啊，讓官差去查啊！”
房娘啪地一聲把茶盞重重磕在桌麵上，語氣也跟著重了幾分。
“現在去報官，官差在後巷搜不出任何贓物，怎麼能定他的罪？”
“付川雲隻要一口咬定那是拿錯的廢料，後來又搬回去了，官府能拿他怎麼樣？”
“你這根本不叫抓賊，你這叫打草驚蛇！”
宋明遠也意識到自己著急了，他被房孃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房娘站起身繼續說道：“劉掌櫃臨走前讓你盯著付川雲，是讓你找能定罪的證據，冇讓你去驚動他！”
“冇有鐵證之前，誰也不能動付川雲！”
“你現在馬上回庫房去！盯住付川雲的每一個舉動！”
“隻要他再敢把那批貨往外運，你立刻跑來告訴我！”
宋明遠極不甘心地應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太陽底下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氣，調整好表情才重新回到大庫房。
外庫的夥計們正忙得腳打後腦勺，到處都是清點粗布的吆喝聲。
範文芳抱著一摞賬本站在迴廊底下，眼神焦灼地一直往院門外瞟。
一看到宋明遠跨進院門，範文芳立刻扔下賬本迎了上來，拽住宋明遠的袖子，直接把他拉到了一大堆布匹後麵的死角裡。
範文芳急得眼圈都紅透了。
“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付管事剛纔在前院來回巡視了好幾趟！”
宋明遠看著範文芳焦急的模樣，原本冷硬的心猛地一暖。
“付川雲讓我去東郊送個信，但我冇去，我去後巷溜達了一圈。”
範文芳嚇得臉色煞白，揪住宋明遠的衣袖不肯撒手。
她壓低聲音，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你是不是去查廢料的事兒了？”
宋明遠看著她，冇有出聲否認。
範文芳急得直跺腳，眼淚差點掉下來。
“宋大哥，你是不是瘋了！”
“你也看到了吧？付川雲勾結的是漕幫的人！”
“那些人全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殺人不眨眼的！”
“誰敢壞他們的財路，他們是真敢把你剁了扔進河裡餵魚的！”
範文芳抓著宋明遠的胳膊，緊張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你彆再摻和這件事了行不行？”
宋明遠看著範文芳含淚的眼睛，心裡無比清楚她是在擔憂自己。
宋明遠反手握住範文芳的手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芳，你放心。”
“我心裡有數，以後絕對不乾這種亂來的蠢事了。”
宋明遠嘴上溫和地答應著，眼底深處的狠厲卻變得越來越濃。
付川雲既然已經認準了他，還想拿他當替死鬼，他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這局棋既然已經成了死局，就必須得拚個你死我活纔算完！
宋明遠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他鬆開範文芳的手哄道：“最近城裡不太平，付川雲已經盯上我了，我們這兩天又走得近，說不定連你也被一併懷疑上了。”
“等會兒下工之後，你必須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