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娘伸出塗著鮮紅豆蔻的纖細手指,將一枚小巧的銅製密匣遞到宋明遠麵前。
宋明遠剛想伸手去接。
房娘卻突然手腕一翻,反手一把抓住了宋明遠的手背,指尖還在宋明遠的手背上輕輕撓了兩下。
宋明遠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想往後退。
房娘卻上前一步,飽滿的胸脯幾乎貼在了宋明遠身上。
她抬起頭,眼神拉絲地看著宋明遠。
“明遠弟弟,彆躲啊。”
“姐姐教你怎麼用這密匣。”
房娘拉著宋明遠的手,摸到密匣底部的一個凸起。
“按住這裡,往左邊一推。”
“哢噠”一聲輕響,密匣底部彈出了一個暗格。
房娘嬌滴滴地湊到宋明遠耳邊。
“掌櫃的說了,這暗格是讓你藏字據用的。”
“付川雲那邊肯定會留有黑市的接頭憑證。”
“但你也千萬彆冒進,等拿到他蓋了手印的罪證,直接鎖進這暗格裡就好。”
房娘一邊說著,一邊用肩膀蹭了蹭宋明遠的胳膊。
她輕佻地拍了拍宋明遠的手背。
“明遠弟弟,掌櫃的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
“隻要你辦好這事,除掉付川雲,自有你的好處。”
房孃的手指順著宋明遠的手背往上滑,一寸寸摸向他的手腕。
“到時候,姐姐這兒的好處,也少不了你的。”
房孃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明顯的暗示。
宋明遠是個氣血方剛的年輕漢子。
被這麼一個熟透了的女人刻意撩撥,心裡頓時蕩起一陣漣漪。
下腹甚至竄起了一股無名火。
可就在他心神盪漾的瞬間。
腦子裡突然閃過柳如意曾警告過他的話。
“這城裡的女人不是誰都能碰的……”
宋明遠猛地清醒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房娘既然能成為劉掌櫃的左膀右臂,肯定有她的手段。
要是真沾上她,可能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宋明遠用力抽回手,順勢退開兩大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抱拳。
“多謝房娘指點。”
“夜深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我還要回去對賬,就不打擾房娘休息了!”
宋明遠一把抓過桌上的密匣,連頭都冇敢抬,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屋子。
身後傳來房娘意味不明的輕笑聲。
宋明遠一口氣衝出月亮門。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他把密匣揣進懷裡,順著遊廊往外走。
剛走到一個拐角處,付川雲突然從柱子後麵閃了出來,直接擋住了宋明遠的去路。
付川雲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宋明遠,陰陽怪氣道:
“喲,這大半夜的,你跑去後院賬房乾什麼?”
付川雲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滿是探究。
“怎麼?該不會是去找房娘告我的黑狀吧?”
宋明遠心裡咯噔一下。
付川雲的疑心病真重,竟然在半路堵他!
宋明遠眼珠一轉,立刻把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故意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眼角還使勁擠出幾分委屈和懊惱。
“付管事,您彆拿我開涮了。我哪裡敢去告您的狀啊。”
宋明遠抬手抓了抓頭髮,把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今天下午我對單子的時候,把一筆絲線的賬算差了。”
“房娘查賬查出來了,把我叫過去罵了一頓。”
宋明遠壓低聲音,裝作憤憤不平的樣子。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蠢笨如豬。”
“還警告我,說我是個新來的,以後必須夾著尾巴做人!”
“要是再敢算錯一筆,就讓我捲鋪蓋走人!”
宋明遠一邊說,一邊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付川雲聽完,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狂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付川雲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宋明遠的鼻子。
“你小子也有今天!”
“房娘那婆娘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落她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付川雲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宋明遠的肩膀,滿臉幸災樂禍。
“不妨告訴你,在這綢緞莊裡,光靠乾活是混不下去的。”
付川雲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施恩的口吻。
“你隻要乖乖跟著我乾,把那幾箱廢料的賬做平了。”
“以後在這綢緞莊裡,除了掌櫃的,我保你橫著走!”
“連房娘那婆娘也不敢動你分毫!”
宋明遠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多謝付管事栽培!以後我一定唯付管事馬首是瞻!”
付川雲聞言滿意地哼著小曲,大搖大擺地轉身走了。
宋明遠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直到付川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直起來。
他看著付川雲離開的方向,嘴角露出冷笑。
就暫且讓付川雲再得意兩天,等拿到付川雲跟黑市接頭的罪證,這大庫房管事的位子,也就坐到頭了!
宋明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大步往城郊小院走去。
等走到的時候,夜風早就已經把身上的冷汗吹乾了。
宋明遠伸手推開小院門,發現堂屋裡亮著盞油燈。
空氣中飄著一股濃烈的紅花油味道。
宋明遠快步走進屋,看到柳如意正坐在一張矮凳上。
她捲起了右邊的褲腿,一截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麵,腳踝處腫起個大包。
柳如意正用手掌蘸著紅花油,咬牙使勁揉搓著腫塊,額頭上已經有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白得嚇人。
柳如意的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身體疼得直打哆嗦。
宋明遠心裡一揪,快步走過去一把奪下柳如意手裡的紅花油瓶子。
“嫂嫂,你這是怎麼弄的?”
柳如意抬頭看了宋明遠一眼,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下午冇留神踩空了台階。”
柳如意捂著肚子的手又用力了幾分,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宋明遠看出柳如意這是月事肚子疼,再加上腳扭傷,硬生生把她折磨成了這樣。
宋明遠二話冇說轉身鑽進灶房,找出兩塊老薑。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濃鬱的薑湯味就飄了出來。
宋明遠拿勺子撇去浮沫,把滾燙的薑湯盛進大碗裡,又轉身拿木盆打了一盆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