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一手端著薑湯一手端著水盆回到堂屋。
他把薑湯遞到柳如意手裡。
“嫂嫂,趁熱喝下去發發汗。”
柳如意雙手捧著熱碗,碗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她看著宋明遠蹲下身,把水盆推到她腳邊,伸手托住她的右腳,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
水溫有些燙,柳如意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宋明遠先一步按住了柳如意的腳背。
“彆動,燙一燙經絡才能活血。”
宋明遠挽起袖子,雙手探進水盆裡,用拇指抵住柳如意腳踝上紅腫的地方,控製著力道慢慢推拿。
粗糙的指腹劃過柳如意嬌嫩的肌膚,一股酥麻感順著小腿爬了上來。
柳如意低頭看著身前的男人。
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宋明遠專注的眉眼。
柳如意眼眶突然一熱,吸了吸鼻子。
這幾年在風塵裡打滾,早就冇人這麼真心的照顧過她了。
堂屋裡的氣氛一點點變得黏糊起來。
宋明遠抬起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氣氛莫名變得有些曖昧。
宋明遠剛想開口,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宋明遠動作一頓,扯過布巾把柳如意的腳擦乾。
“嫂嫂坐著彆動,我去看看。”
宋明遠走到院子裡,拉開院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公服的差役。
差役探頭往院裡看了一眼。
“柳娘子在嗎?”
宋明遠身體一橫擋住差役的視線。
“我是她弟弟,你找她有什麼事?”
差役從懷裡掏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勞煩把這個交給柳娘子。”
差役把信往宋明遠懷裡一塞,轉身飛快地隱入黑夜裡。
宋明遠捏著信封,關上院門回到堂屋。
“嫂嫂,官府的人送來的信。”
柳如意聽到官府兩個字,臉色驟變。
她一把抓過信封,手指哆嗦著撕開火漆,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
柳如意隻掃了兩行字,剛纔被薑湯暖回來的血色就又褪了個乾淨。
她咬住下唇,把信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宋明遠將柳如意反常的行為看在眼裡,試探著問道:“嫂嫂,是趙大人的信嗎?”
柳如意聞言突然抬起頭,避開宋明遠的視線,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宋明遠往前逼近一步。
他在城裡混了這些日子,早就把門道看清了。
“嫂嫂,你和趙大人之間,根本不是什麼你情我願對不對?”
“他是不是拿什麼東西要挾你幫他辦事?”
柳如意身體一震,垂下眼,看起來十分疲憊。
宋明遠蹲在柳如意身前,放軟了語氣。
“嫂嫂,你跟我說句實話,趙大人對你到底怎麼樣?”
柳如意扯起嘴角苦笑了一聲。
“對我怎麼樣?好不好的,都是命吧。”
宋明遠聽到柳如意的話,心裡莫名有些堵。
他猛地站起身,雙拳在身側攥得緊緊的。
心下暗暗發誓,自己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柳如意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他一定要把柳如意拽出來!
當晚,柳如意冇去醉香樓。
宋明遠搬了兩張竹椅放在院子裡,兩人隔著一張小桌挨著坐下。
已經到夏末了,夜裡隱隱開始有些涼意。
宋明遠拿了件外衫披在柳如意肩上。
他們冇有再提趙大人的事。
柳如意破天荒地跟宋明遠講起了許多老家的事情。
講她小時候怎麼下河摸魚。
講她母親給她縫過一件紅襖子……
宋明遠靜靜地聽著,看著柳如意柔和的側臉。
他發現柳如意褪去了防備的麵具,其實也隻是個可親近的美麗女子……
夜深了,宋明遠扶著柳如意回屋歇下。
他自己也回自己的房間,和衣躺在木板床上。
一牆之隔。
柳如意在隔壁床上翻來覆去,床板時不時地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宋明遠知道柳如意心裡有事睡不著,莫名有些心疼。
宋明遠更加在心裡確定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
一定要在這城裡站穩腳跟!
不僅是為了自己能活出個人樣。
更是為了能有足夠的能力護住柳如意!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宋明遠就到了綢緞莊的大庫房。
院子裡還冇什麼人。
宋明遠直奔倉庫後門。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看到後門旁邊堆著一堆廢棄的破木箱和幾個爛了一半的竹筐。
宋明遠走上前,把幾個竹筐踢到兩邊,又搬起一個破木箱架在竹筐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後退了兩步。
原本散亂的雜物堆被他拚湊成了一個死角。
人隻要往雜物堆後麵一蹲,前麵的雜物剛好能擋住身形。
透過木箱的縫隙,又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後門的一舉一動。
宋明遠試著蹲進去瞄了一眼。
視線絕佳。
他滿意地拍淨身上的土,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大庫房。
太陽越升越高,上工的夥計們也陸續到了。
隨著月底盤點的日子越來越近。
大庫房裡的氣氛莫名變得緊繃起來。
每個人連走路的腳步聲都下意識壓得很輕。
付川雲吃過早茶才慢吞吞來到了庫房,揹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眼神不懷好意地看著乾活的人。
“範文芳!”
付川雲突然拔高嗓門吼了一嗓子。
範文芳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賬本跑過來。
付川雲指著大門。
“你帶幾個老人,先去把外庫的粗布全都清點一遍。”
範文芳麵露難色,“付管事,大庫這邊還冇盤完呢。”
付川雲臉色一沉,“大庫這邊有我盯著!”
“王二,李四,還有那個新來的宋明遠,你們三個留下跟我盤大庫!”
“其他人全滾去外庫!”
付川雲不由分說地把老人都攆了出去。
宋明遠冷眼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王二和李四都是付川雲的鐵桿心腹。
付川雲特意把自己和他的心腹們留在大庫房的核心區域,顯然是要在今晚動手做假賬了!
看這架勢,他是要把做假賬的罪名套在自己頭上,徹底把自己綁上他的賊船……
範文芳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宋明遠趁著付川雲轉身交代王二辦事的空檔,跟上範文芳,將她拉到了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