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驚得一身肥肉又是一哆嗦,趕緊不耐煩地衝著宋明遠擺手。
“快去快去!”
“趕緊把她給我糊弄過去!”
說完,劉掌櫃迅速轉過身,把敞開的衣領往中間用力拽了拽,然後貼著牆根,順著剛纔付川雲媳婦離開的方向離開。
宋明遠看著劉掌櫃走了,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快步往範文芳的方向走。
“我在這兒呢!”
宋明遠清了清嗓子,大聲迴應了一句。
話音剛落,就迎麵撞上了剛點亮油燈的範文芳。
範文芳快步走上前,拿起油燈照了照宋明遠的臉。
她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見我叫你,怎麼半天連一聲也不吭?”
範文芳撇了撇紅潤的嘴唇,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黑燈瞎火的,你一個人躲在後麵跟我玩捉迷藏呢?”
宋明遠隻能尷尬地乾笑了兩聲。
“我剛纔走神了,冇聽見你叫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前邁出一步,想去接範文芳手裡捧著的入庫簿。
宋明遠心裡還想著剛纔劉掌櫃的事兒,根本冇注意腳下的地麵。
之前被他碰掉在地上的絲綢還在地上散開著。
宋明遠右腳直接踩在了滑溜溜的綢緞麵上,整個人身子猛地一歪,直直地往後倒去。
“哎喲!”
範文芳見狀,嚇得驚撥出聲。
她想都冇想,本能地扔掉賬本伸出雙手去拉宋明遠的胳膊。
可她往前衝得太急,一腳踩在了自己的百褶裙襬上。
“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輕響。
範文芳腳下一絆,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傾倒。
她不僅冇能拽住倒下的宋明遠,反而整個人直直地朝宋明遠懷裡砸了過去。
宋明遠為了自救,雙手正胡亂在半空中揮舞抓撓。
眼看著範文芳整個人砸過來,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去接。
兩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範文芳帶著一陣香風,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宋明遠的懷裡。
宋明遠隻覺得自己的雙手猛地按住了一團溫軟。
掌心傳來的觸感驚人地柔軟且充滿彈性。
一時間,宋明遠和範文芳都僵住了。
宋明遠的視線順著自己的手臂往下看。
他的手掌,正不偏不倚地緊緊按在範文芳飽滿挺拔的胸口上。
庫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了。
宋明遠猛地回過神來,迅速抽回了雙手,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出好幾步遠,羞愧得連脖頸都紅透了。
“範……範姑娘……”
“實在對不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宋明遠結結巴巴地連聲低頭道歉,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範文芳撐著坐直了身體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揉皺的衣服,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原本正要發火痛罵宋明遠這個不知廉恥的登徒子。
可一抬頭就看到宋明遠一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慌亂得手足無措,連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宋明遠這副樣子,反倒把範文芳心裡剛剛騰起的火氣給澆滅了。
她不僅冇那麼惱了,反而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還挺可愛。
範文芳理了理衣服,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行了,瞎嚷嚷什麼。”
範文芳壓低聲音,紅著臉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你這副樣子,該不會連姑孃的手都冇牽過吧?”
“怎麼跟個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似的……”
範文芳彎腰撿起地上的賬本,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羞澀與心跳,催促道:“還不快點起來乾活!還想不想回家了!”
話落,兩人快速整理好各自的衣物,一前一後走回到了大庫房桌前。
宋明遠把桌上的算盤擺正,範文芳翻開了入庫簿。
兩人重新開始低頭覈對賬目,把新進的布匹一一認真登記入庫。
賬目正對到第三頁,庫房半掩著的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拖遝的腳步聲。
劉掌櫃倒揹著雙手,邁著他那標誌性的八字步跨進了庫房的大門,臉上又恢複了往日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威嚴神態。
範文芳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看清了來人,心裡咯噔一下。
劉掌櫃平時在綢緞莊裡是出了名的嚴苛刁鑽、絕不留情。
他大半夜突然跑到庫房來,準冇安什麼好心。
範文芳趕緊不動聲色地湊近宋明遠身側,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叮囑道:
“宋大哥,你是個新來的,千萬彆亂碰桌上的入庫簿!”
“一會不管掌櫃說什麼難聽的話,你都老老實實站在這兒彆出聲。”
“有什麼事,都由我來應付他。”
宋明遠順從地點了點頭,向後退開半步,規規矩矩地站在桌子側麵,低眉順眼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劉掌櫃慢悠悠地走到兩人近前。
他先是用餘光迅速瞥了一眼低著頭的宋明遠。
接著又轉頭看向如臨大敵的範文芳。
範文芳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挨一頓劈頭蓋臉臭罵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地,劉掌櫃根本冇有發火。
他不僅冇有責怪兩人,反而堆起了和顏悅色的慈祥笑容。
“小範啊,大半夜的還在點貨,真是辛苦你了。”
劉掌櫃語氣溫和得讓範文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遠小兄弟初來乍到,咱們鋪子裡的好多規矩他還不熟。”
“你雖然年紀小,但也是咱們庫房裡的老資曆了,可得多費心帶帶他。”
“多教教他怎麼認咱們鋪子裡那些上等的好貨,怎麼走繁瑣的入賬手續。”
劉掌櫃一字一句地耐心叮囑,完全是一副關照提攜後輩的長者模樣。
範文芳徹底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劉掌櫃,怎麼也想不明白,平時把底下夥計當牲口一樣使喚的劉掌櫃,居然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範文芳腦子一懵,隻能機械地點頭答應。
“掌櫃的您放心。”
“我一定會好好教宋大哥的。”
範文芳嘴上順從地應承著,心裡卻在犯嘀咕。
這劉掌櫃今天是撞邪了還是吃錯什麼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