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隻是租個門麵,隔出五六間雅間。
乾乾淨淨的,專門租給那些需要落腳、歇息或者談私事的客商。
一個月要是能掙個四五兩銀子。
到時候,說不定他就能在城裡買個大點的院子,也能給柳如意買幾身好衣裳……
想著想著,宋明遠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大口咬著麪條,彷彿看到了大把的銀子在向他招手。
可就在這時,宋明遠吃麪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胸口,苦笑了一聲。
開鋪子得租門麵,得買木板隔斷,還得備桌椅床鋪。
哪一樣不要錢?
他拿什麼去開鋪子?
宋明遠眼裡的光黯淡了下來。
他歎了口氣,暫時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了下去。
宋明遠端起大海碗,把剩下的麪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把銅板拍在桌上,宋明遠站起身,走出了麪攤。
中午的太陽已經有些毒了。
宋明遠貼著街邊的樹蔭往前晃盪。
雖然暫時冇錢,但他心裡想開鋪子賺錢的念頭,卻像春天的野草一樣,開始瘋長,怎麼按都按不住。
他在綢緞莊當搬運工時,隻覺得能吃飽飯就行。
可今天去了一趟清雅軒,徹底砸開了他的眼界。
他可不想一輩子給人當賬房,拿那點死工錢。
宋明遠攥緊了拳頭,暗暗給自己盤算起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在綢緞莊徹底站穩腳跟。
他馬上就要當正式賬房了。
隻要他摸清了賬房的門道,結識了街麵上的商戶。
他就能一點點攢下本錢。
隻要有了本錢,他一定要尋個門路,做點自己的生意。
哪怕是從擺個小攤開始,也好過屈居人下。
宋明遠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轉身朝著綢緞莊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早上出門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沉穩和狠勁。
……
宋明遠繞到綢緞莊的後巷,穿過堆滿貨架的小庫房院子,直接走到了賬房門口。
宋明遠停下深吸一口氣後,走了進去。
房娘正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捏著毛筆,正低頭翻看桌上攤開的賬本。
宋明遠一眼看過去,直接愣住了。
房娘今天換了一身絳紫色的綢緞裙子,領口微微敞開,裡頭襯著一件鵝黃色的抹胸,邊緣繡著精緻的蓮花紋路。
她頭上梳著利落的髮髻,髮髻斜斜地插著一根瑩潤的白玉簪子,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巧的銀丁香。
隨著房孃的動作,銀丁香輕輕晃動。
整個人透著一種端莊卻又不失風韻的氣質。
宋明遠呆呆地站在門口,兩隻眼直勾勾地看著,一時竟忘了說話。
房娘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宋明遠傻愣愣地杵在門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傻站著乾什麼?”
“進來啊。”
房娘放下手裡的毛筆,衝宋明遠招了招手。
宋明遠這纔回過神來。
他趕緊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醫館開的脈案,雙手遞了過去。
房娘接過來,低頭掃了兩眼上麵的紅印,點了點頭。
“之前教你的那些還記著冇?”
“鋪子裡進五十五匹雲錦,每匹進價兩貫三百文。”
“算算總共得撥多少錢出去?”
房娘隨口報出了一串賬目。
宋明遠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他連算盤都冇碰。
“一百二十六貫又五百文。”
宋明遠脫口而出。
房娘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拉開手邊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份契書,把契書推到宋明遠麵前,又把蘸好墨的毛筆遞給他。
“既然算學過關,簽了字畫個押吧。”
宋明遠接過毛筆,彎腰湊在桌邊上開始寫字,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上飄。
他忍不住偷偷去瞟坐在對麵的房娘。
房娘正低著頭,在另一本賬冊上寫字。
她這一低頭,一縷碎髮從耳後滑落下來,髮絲輕輕垂在半空,正好襯托出她白皙修長的脖頸,肌膚透著瓷器般的光澤。
宋明遠看著白膩的脖子,隻覺得說不出的好看。
走神的功夫,他手裡的毛筆頓在紙上,墨汁洇開了一個黑點。
房娘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敏銳地抬起頭,正好撞見宋明遠直勾勾的目光。
房娘板起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還不快寫!”
宋明遠的臉一下就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把剩下幾個字歪歪扭扭地描完,又把大拇指按在紅泥盒裡。
用力在自己名字上戳了個手印。
宋明遠把契書推回給房娘。
房娘拿過契書看了看。
那幾個字寫得醜得不行,但好歹每一筆都冇寫錯。
房娘搖了搖頭,把契書摺好收進木匣子裡。
“行了,從明天起,你就是咱們綢緞莊的正式賬房了。”
房娘扣上木匣的鎖釦,“工錢一個月三兩銀子。鋪子裡管你中午和晚上兩頓飯。”
宋明遠聽見三兩銀子,心裡一喜,連連道謝。
“多謝房娘提攜!”
宋明遠嘴上一高興,腦子一熱。
他看著房娘,順口就冒出了一句。
“房娘,你今天真好看。”
房娘整個人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宋明遠,隨即板起臉,隔著桌子拿賬本輕輕敲了一下宋明遠的腦袋,嬌聲嗬斥。
“少給我油嘴滑舌的!”
“在鋪子裡要懂規矩!掌櫃的要是聽見了,像什麼話!”
宋明遠揉了揉被敲的腦袋。
他嘿嘿一笑,根本冇覺得疼。
“在房娘麵前還裝什麼,我看見什麼就說什麼唄。”
宋明遠挺直了腰板回了一句。
房娘被他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
她張了張嘴,半天冇接上話,最後白了宋明遠一眼,把賬本扔回桌上。
“少廢話。”
“我正好要去後院庫房取一批新到的綢緞樣品。”
“你跟著我一起去,也熟悉一下庫房的貨架位置。”
房娘理了理裙襬。
宋明遠趕緊側開身子讓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賬房。
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順著遊廊往後院深處走去。
午後的陽光照在院子裡,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