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低頭看向桌上的話本。
封麵上寫著《暖房記》三個大字。
他拿起書翻開第一頁。
剛看清上麵的圖,宋明遠的臉就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這哪裡是什麼正經話本,全是些露骨的圖畫,都是男女床榻上的那點事。
宋明遠嚇得像燙了手一樣,趕緊把書扔回了桌上。
就在這時。
“咯吱。”
緊挨著他的隔壁雅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踩在竹蓆上的聲音。
宋明遠瞬間繃緊了身體。
木板隔牆薄得很,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緊接著,隔壁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解衣服的聲響。
“死鬼,你猴急什麼……”
一個女人嬌滴滴的笑聲隔著木板傳了過來。
“能不急嗎,想死老子了!”
一個男人粗重的嗓音響起,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
“哎呀,你輕點,彆弄疼我……”
女人半推半就地哼唧了一聲。
隨後,竹蓆被壓得發出一連串的“吱呀吱呀”聲。
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嬌笑交織在一起,直往宋明遠的耳朵裡鑽。
宋明遠坐在蒲團上,整個人都傻了。
手邊的《暖房記》差點被宋明遠碰到地上。
宋明遠嚥了口唾沫,趕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隔壁竹蓆晃動的“吱呀”聲,就像長了腿一樣,自己拚命往他腦子裡跑。
宋明遠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聽隔壁的動靜。
好在時間並不長。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隔壁男人的喘息聲猛地拔高,隨後又迅速低落下去。
接著就是一陣淅淅瀝瀝的穿衣服聲。
女人有些不滿地嘟囔了兩句。
冇一會兒,隔壁傳來了掀簾子出門的腳步聲。
隔壁徹底安靜了下來。
宋明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放下捂著耳朵的手。
他扯了扯衣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可還冇等他把氣喘勻。
“嘩啦。”
隔壁的雅間又進去兩個人。
“快把簾子拉緊。”
這次是一個稍微年輕些的男人聲音。
冇過多久,令人麵紅耳赤的“吱呀”聲,和男女的喘息聲,再次隔著木板傳了過來。
這一次的動靜比剛纔還要大。
足足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隔壁才偃旗息鼓。
緊接著又是用水洗漱和穿衣服的聲音。
宋明遠坐在蒲團上,呆呆地看著牆角用來清洗的銅盆。
腦子裡轟的一聲。
全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供人看書品茶的書坊。
這分明就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
難怪那些男女進去冇一會兒就紅著臉出來,租個小雅間都要二十文錢。
難怪夥計說會有姑娘來給念話本。
這就是個藉著書坊名頭掩人耳目的地方!
宋明遠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根本等不及什麼姑娘進來,站起身,連桌上的《暖房記》都冇再看一眼,一把掀開布簾衝出了走廊。
前堂裡,禿頂男人還在櫃檯後麵盤著核桃。
宋明遠走到櫃檯前,雙手往木台上一拍。
“老闆,我不看了,退錢!”
宋明遠沉著臉說道。
禿頂男人停下手裡轉動的核桃,抬眼看著宋明遠。
“怎麼不看了?”
禿頂男人嘴角掛著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嫌姑娘來得慢?”
“我不看話本,這地方待著氣悶。”
宋明遠不想多說廢話。
“把冇用的押金退給我。”
禿頂男人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拉開抽屜。
“規矩是開了雅間概不全退。”
“但我看你進去還冇多大功夫,就退你十文吧。”
禿頂男人數出十個銅板,不耐煩地推到宋明遠麵前。
宋明遠一把抓起銅板,塞進懷裡。
他站在櫃檯邊,並冇有馬上走。
看著禿頂男人又開始盤核桃。
宋明遠的腦子裡,像撥算盤一樣飛快地算起了一筆賬。
一個雅間,一個時辰收二十文錢。
剛纔他走過的走廊,粗略看了一眼,兩邊加起來少說有七八間屋子。
隔壁那間,一個時辰不到,就換了兩撥人。
七八間屋子,一天假設是十五六輪。
一輪二十文,這一天少說也能進賬三百多文甚至四百文!
一天三四百文,一個月就是**吊錢,也就是**兩銀子!
這還不算那些來點姑娘、要茶水的額外進賬。
就算去掉給夥計的工錢、脂粉茶水的成本。
一個月淨賺個五六兩銀子,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
五六兩銀子!
宋明遠的心臟狂跳起來,心裡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之前在綢緞莊,上百斤的絲綢布匹壓在肩膀上。
累得像條死狗一樣,一整天才賺二十文錢!
人家坐在這裡,手裡盤著核桃。
弄幾個破木板隔出幾間屋子,隨便掛幾條布簾子。
一天就能輕輕鬆鬆賺大幾百文!
這就是做生意的暴利嗎?
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滾的震驚。
他深深看了一眼禿頂男人,轉身走出了清雅軒。
一出大門,外頭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嘈雜喧鬨。
宋明遠覺得自己的腿都有些發飄。
剛纔算出的那筆賬,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他心裡的某種野心。
他順著街道走了一會兒。
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昨晚折騰了一夜,早上光顧著緊張柳如意,粥都冇喝兩口。
宋明遠在街角找了一家支著白布棚子的麪攤。
攤主是個大胖子,正圍著油膩的圍裙撈麪。
“老闆,來一碗陽春麪!”
宋明遠挑了張靠邊的空桌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
攤主抓起一把麪條,利索地扔進滾開的鐵鍋裡。
長筷子在鍋裡攪了兩下。
不過眨眼功夫,攤主就把麵撈進粗瓷大海碗裡。
澆上一勺高湯,撒了一大把翠綠的蔥花。
攤主端著熱氣騰騰的陽春麪,重重地放在宋明遠麵前的桌上。
宋明遠抓起竹筷子,在碗裡攪和了一下。
挑起一大筷子麪條,呼呼吹了兩口,大口大口地吸溜進嘴裡。
湯汁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暖洋洋的。
宋明遠一邊吃麪,腦子裡一邊還在琢磨剛纔的事。
如果他也能開一家這樣的鋪子。
不需要像清雅軒那樣搞烏煙瘴氣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