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脈調和，身無暗疾。”
郎中拿過醫館的印章，將鮮紅的印章蓋在了上麵。
宋明遠接過脈案，小心翼翼地把紙摺好，揣進懷裡。
他解開衣領，順便把肩膀上的傷口一併讓郎中處理了。
郎中重新上了藥，包紮妥當。
宋明遠付了診金後，走出醫館大門。
時辰還早。
他走到門口的一棵大槐樹下時，躲進樹蔭裡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今早掌心底下那團柔軟的溫熱。
宋明遠死死捏著拳頭。
他現在根本不敢回柳如意的那個小院子。
他怕自己再跟柳如意單獨待下去真的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宋明遠咬了咬牙，轉身朝著綢緞莊的方向大步走去。
宋明遠放慢腳步在街上走著，城裡的街道也漸漸熱鬨了起來。
街邊支起了不少做買賣的攤子。
賣粗布的攤販正扯著嗓子大聲吆喝。
一個婦人走上前，摸了摸布料，跟攤販為了幾文錢口沫橫飛地討價還價。
不遠處是一家賣糧的鋪子。
夥計正扛著麻袋往外搬，掌櫃站在櫃檯後“劈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街角還有個打鐵的鋪子。
鐵匠光著膀子，掄著大鐵錘，“叮噹叮噹”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子四下飛濺。
前麵一塊空地上還圍著一圈人。
宋明遠擠過去看了看，是個賣藝的班子。
一個半大孩子正咬著牙連翻了十幾個跟頭。
周圍爆發出轟然一陣叫好聲。
宋明遠看著這些透著煙火氣的營生，看著井然有序的街市，心裡覺得格外踏實。
他順著大街一直走，避開擁擠的人群，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巷子不寬，兩邊的青磚牆麵有些斑駁。
宋明遠往前走了幾十步，忽然停下了腳。
他看到前麵有一家門麵不大的鋪子。
門頭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舊匾額，上麵寫著“清雅軒”三個字。
看上去像是個書坊。
宋明遠站在街對麵，打量著這家鋪子。
冇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後生，拉著一個小家碧玉的姑娘走到了門前。
後生左右看了看，拉著姑娘一頭鑽進了鋪子，穿過前堂熟練地往後院走去。
宋明遠盯著大門。
不過小半個時辰，那對年輕男女又匆匆走了出來。
姑娘低著頭，伸手整理了一下起皺的衣領，臉上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紅暈，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後生則滿麵春風，拍了拍袖子，拉著姑娘快步走遠。
冇過多久，又是一對男女結伴走進去。
同樣是過了一會兒就雙雙出來。
宋明遠皺起了眉頭。
心裡疑惑，這書坊裡賣的是什麼奇書？
怎麼看書看了一小會兒，人就出來了？還個個都麵紅耳赤的……
宋明遠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直接走進了清雅軒。
一進門，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前堂冇多大，靠牆擺著幾個高高的木書架。
架子上稀稀拉拉地放著些舊書。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他塌著肩膀，手裡正捏著兩個核桃。
大拇指用力搓著核桃，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聽見腳步聲，禿頂男人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上下打量了宋明遠一眼。
“想看書？”
禿頂男人拖著長音問道。
宋明遠點了點頭。
禿頂男人把核桃在手裡轉得飛快，抬起下巴，衝著書架努了努嘴。
“書都在架子上，自己挑。”
“我這裡可以租個雅間看話本。”
宋明遠愣了一下，回過頭問他。
“租雅間？”
“對。”
禿頂男人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咱們後院有清靜的雅間，專供客官看書。”
“需要的話，還有專人進去給你念話本。”
“保管讓你聽得舒坦。”
宋明遠一聽，更覺得稀奇了。
“怎麼收費？”
“一個時辰二十文錢。”
禿頂男人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要是渴了，加茶水另算。”
宋明遠心裡盤算了一下。
二十文錢，剛好是他之前在綢緞莊扛一天大包的工錢。
這價格可真不便宜。
但剛纔那些男女進進出出，到底在裡頭看什麼，他實在想弄明白。
宋明遠咬了咬牙，伸手摸進懷裡，倒出二十個銅板，一把拍在櫃檯上。
“給我開個雅間，我要看話本。”
禿頂男人看著櫃檯上的銅板，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手腳麻利地把銅板一把掃進抽屜裡。
“好嘞！”
禿頂男人從凳子上站起來。
“客官，跟我往後院走。”
禿頂男人繞出櫃檯，領著宋明遠穿過一道小門。
小門後麵是一條窄窄的走廊。
走廊兩邊全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雅間。
光線很暗，空氣裡透著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每一個雅間的門口，都掛著厚重的深色布簾子。
宋明遠跟在禿頂男人身後，放輕了腳步。
走廊裡安靜得出奇。
但路過其中幾個雅間時，宋明遠隱隱約約聽到裡頭有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話。
禿頂男人一直走到走廊最儘頭。
他停在最後一間雅間門前，掀開了布簾子。
“客官，就這間吧，最清靜。”
宋明遠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裡不大，連扇窗戶都冇有。
地上鋪著一張竹蓆。
竹蓆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桌子兩邊各放著一個蒲團。
宋明遠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牆角。
牆角放著一個木架子，上麵有個黃銅盆。
銅盆邊上還搭著幾條半濕的巾帕。
宋明遠皺了皺鼻子。
他總覺得這地方透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邪氣。
正經看書的地方，備著水盆和毛巾做什麼？
宋明遠走到矮桌前，盤腿在蒲團上坐下。
冇過一會兒，簾子被掀開了。
一個穿著短褂的夥計走了進來。
夥計手裡拿著一本藍皮的話本，放在了矮桌上。
“客官，您的話本。”
夥計直起腰，衝著宋明遠擠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您先翻著看看。”
“過一會兒，會有姑娘過來給您唸書。”
“包您滿意！”
夥計說完，轉身退了出去，還順手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