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訛個屁的錢啊，再待下去真要挨板子了。
婦人手腳並用，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孃今天出門冇看黃曆，懶得跟你們一般見識！”
說著，她一把抓起地上那匹剪開的綢緞，罵罵咧咧地推開擋路的人群，悶著頭就往外擠。
圍觀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趕緊滾吧！丟人現眼的東西！”
大傢夥見冇熱鬨可看了，搖著頭陸續散了個乾淨。
劉掌櫃見狀使勁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他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宋明遠的肩膀。
“行啊小子，真有你的！”
劉掌櫃上下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夥計。
“真冇看出來，你年紀輕輕，倒是有副好膽色！”
“臨危不亂，口條還這麼順溜，幾句話就把那潑婦給嚇退了。”
“今天要是真讓她把銀子訛走，咱們綢緞莊十幾年的招牌可就砸得稀碎了。”
宋明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十分謙虛地拱了拱手。
“掌櫃的過獎了，我也就是看破了他們的套路，瞎貓碰上死耗子。”
房娘不知什麼時候也從後院走了出來，倚在前堂的櫃檯邊，笑盈盈地看著宋明遠。
手裡的絲繡團扇搖得更加輕快了。
宋明遠對上房娘讚賞的目光，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總算是徹底平複了下來，感覺踏實了不少。
……
轉眼便到了晌午。
鋪子後院的大灶底下燒起了柴火。
鐵鍋蓋子一揭開，濃鬱的肉湯香味混合著白菜的清甜瞬間飄滿整個院子。
夥計們開始放下手裡的活計，輪班排隊打飯。
負責做飯的老頭拿著一把大鐵勺，給每個人舀了滿滿一大碗。
宋明遠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他抓起兩個饅頭，蹲在牆角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過飯，宋明遠還手腳麻利地幫著老頭把所有人的碗筷全收攏到木盆裡洗刷乾淨。
乾完這些雜活，他才擦乾手，走到前頭去找房娘。
房娘正坐在案台前翻看下午要入庫的布料單子。
聽見宋明遠的腳步聲，連頭都冇抬，直接揮了揮手。
“你今天幫著鋪子解了圍，也算是立了一大功。”
“下午不用你跟著搬貨了，先回去歇著吧。”
“回去把你描紅的那幾個字好好在腦子裡過幾遍，明天準時來接著學。”
宋明遠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喜色。
“多謝房娘體恤！我明天肯定早早就來，絕不遲到！”
宋明遠腳步輕快，嘴裡還小聲唸叨著房娘教的那些東西。
“一二三四，十百千萬……綾、羅、綢、緞、絹、帛……”
他邊走邊憑空比劃著字形的走向。
不知不覺，宋明遠就走到了城南最熱鬨的集市十字路口。
前麵的空地上，黑壓壓地圍了一大圈人。
把路擠得嚴嚴實實，連拉貨的板車都過不去。
人群裡還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好！再來一個！”
“好功夫啊！”
宋明遠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他仗著自己常年在鄉下乾農活練出的牛力氣。
雙手往兩邊一撥，硬生生從層層疊疊的人牆縫隙裡擠了進去，冇兩下就鑽到了最前排。
剛一站定，就聞到濃烈的跌打損傷藥酒味。
空地擺著個破舊的木製兵器架子。
架子上頭雜亂無章地插著刀槍。
粗糙的黃土麵上還鋪著一塊打滿補丁的紅布。
場子正中央，站著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後生。
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短打衣衫。
後生正雙腿紮著馬步，練著一套拳法。
隻見後生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右拳直直搗出。
緊接著腰身一擰，左腿順勢橫掃過去，帶起的風把地上的黃土都捲了起來。
一招一式打得乾淨利落。
就在後生旁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紮著兩條麻花辮。
她手裡端著箇舊銅盆，裡麵搭著條濕毛巾。
後生停下換氣的功夫，她就趕緊擰乾毛巾，湊上去幫後生擦掉額頭和脖子上的熱汗。
“哈！”後生暴喝一聲，雙腳併攏，穩穩收住架勢。
一套拳法剛好打完。
後生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抱拳，轉身向四周看客連連作揖。
“各位父老鄉親，初到貴寶地，借貴方一塊寶地討口飯吃！”
“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
小姑娘聽見這話，立刻端起銅盆，繞著場子邊緣，走到看客麵前挨個收錢。
可小姑娘走了一大圈，往盆裡扔銅板的連五六個人都冇有。
小姑娘捧著盆，走到場子東邊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跟前。
“這位大爺，賞幾個銅板吧。”
胖子滿臉橫肉，低頭瞅了瞅銅盆，又抬眼打量起小姑娘。
他不但不掏錢，反而伸出肥膩的手，一把捏住了小姑孃的下巴。
大拇指還在小姑娘白嫩的臉蛋上用力搓了一把。
“喲，這小丫頭長得挺水靈嘛！”
胖子咧開大嘴，笑得滿臉肉直顫。
“在這街頭賣藝風吹日曬的，能掙幾個子兒？”
“乾脆跟爺回去，爺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胖子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打扮的隨從，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跟了咱們老爺，那就是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趕緊放下破盆，跟咱們走吧！”
小姑娘嚇得渾身一哆嗦，甩開胖子的手後，連連往後退了兩三步。
後生剛擦完汗，一抬頭看見這陣勢，扔下毛巾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
他一把拽過小姑娘，把人護在自己身後。
“請你放尊重些！”
胖子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冷哼一聲，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綢衫。
“敢在這條街上叫老子放尊重的，你還是頭一個！”
胖子一揮手，身後那幾個起鬨的隨從立刻斂起笑容。
直接把後生和小姑娘圍在了中間。
宋明遠站在人群最前排，看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蹦了出來。
他剛想出頭幫忙，突然想起了柳如意對自己的叮囑。
“這城裡水深得很，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心，彆瞎逞英雄。”
宋明遠咬著後槽牙，強行把邁出去的半隻腳又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