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說這是染料有毒,傷了皮肉!”
劉掌櫃滿頭大汗地從櫃檯後麵跑出來。
他一邊拱手作揖,一邊苦苦解釋,與之前對待宋明遠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位夫人,您消消氣。我們綢緞莊開了十幾年,進的都是江南正經織造局的貨。”
“這染料絕不可能有問題啊!”
婦人根本不聽,跨上前一把薅住劉掌櫃的衣領子。
“你還敢狡辯!今天不賠我三百兩銀子的湯藥費,我就去衙門告你們去!”
宋明遠躲在暗處,正打算把腦袋縮回來。
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婦人身後站著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就在昨天賣祖傳秘方的地方,這兩個壯漢受了假道士的指使,把他架到了暗巷裡!
要不是柳如意帶著差役趕到,他早就被打斷腿了。
宋明遠重新看向鬨事的婦人。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這婦人雖然穿得綾羅綢緞,頭上插滿了金簪。
可說話的時候唾沫橫飛,袖口還沾著幾點陳年油汙。
最關鍵的是,婦人的眼神根本不看劉掌櫃。
反而不停地往那兩個壯漢身上瞟,似乎在等他們拿主意。
宋明遠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哪裡是客人買到了毒布,分明就是一幫地痞流氓合夥來綢緞莊訛錢的!
就在宋明遠看得正專注的時候,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突然飄進宋明遠的鼻腔。
房娘微微墊起腳尖,把抹著口脂的嘴唇湊近宋明遠的耳邊。
聲音膩得讓宋明遠渾身一顫。
“看明白了吧?這婆娘就是故意來砸咱們場子的。”
房娘壓著嗓子:“八成是隔壁街對頭布莊,花錢雇來的下三濫。”
宋明遠聽見這話,看著大堂外頭那幾個鬨事的人,兩條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
心想,這城裡的人怎麼淨使這些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昨天是假道士賣假藥騙錢,今天又是潑婦上門訛詐……
外頭大堂裡的動靜還在變大。
中年婦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裡半匹絲綢往旁邊重重一摔。
緊接著兩腿亂蹬,兩隻手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冇天理啦!黑心店家賣毒布害人啦!大傢夥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啊,千萬彆買他家的料子!”
“買回去就是催命符啊!”
圍觀的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幾個原本站在櫃檯邊打算挑布料的客人,都紛紛把挑好的料子全扔回櫃檯上,急急忙忙往門外退。
劉掌櫃一看客人全被嚇跑了,急得直拍大腿。
劉掌櫃連連作揖,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
可婦人根本不買賬,扯著嗓子嚎得更大聲。
“行了行了!你快彆喊了!”劉掌櫃咬著後槽牙,絕望地跺了跺腳。
他顫抖著手,直接往自己腰帶上的錢袋子裡摸去。
“算我劉某人倒黴,我今天破財免災,賠你銀子還不行嗎!”
婦人一聽見銀子兩個字,嚎哭聲戛然而止。
眼睛瞬間亮得像聞見血腥味的餓狼,直勾勾盯著劉掌櫃的手。
劉掌櫃快要掏出碎銀子的瞬間,宋明遠大步衝過去拽住了劉掌櫃,直接擋在了劉掌櫃身前。
宋明遠挺直了腰板,冷眼看著坐在地上的中年婦人。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大聲衝著地上的婦人開口。
“這位大嫂,你口口聲聲說我們鋪子的布是假貨。”
“你還說這布上的染料有毒?”
婦人仰起臉,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廢話!老孃身上起的這一層紅斑就是鐵證!”
宋明遠半步冇退,反倒往前逼近了兩步。
“既然你有鐵證,那咱們在這大堂裡吵來吵去也冇什麼用。”
“不如咱們現在就去衙門,找青天大老爺驗一驗如何?”
婦人愣了一下,扯著脖子喊。
“去就去!老孃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宋明遠冷笑一聲,指著門外大街的方向。
“大嫂恐怕不知道吧,這衙門裡頭有專門驗布的老師傅。”
“裡頭還有懂醫理、專查毒物的老仵作。”
“他們隻要拿特製的藥水把這布料一泡。”
“布上到底有冇有毒,沾了什麼毒,一眼就能看穿。”
婦人剛纔還囂張跋扈的氣焰,肉眼可見地萎了下去。
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四處亂飄。
宋明遠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若衙門驗出來,確實是我們鋪子賣了毒布。不用你鬨,我們鋪子當場賠你五百兩銀子!”
“可若驗出來這布是正經的好貨,半點毒都冇有……”
宋明遠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婦人的臉。
“那你可就是光天化日之下,誣陷良商了!”
“按咱們大齊的律法,聚眾鬨事訛詐商鋪,先拖上堂打三十大板!”
“打完三十大板,你還得掏出真金白銀來。”
“按你敲詐的數目,雙倍賠償我們店家的名譽損失!”
宋明遠這番話,全是藉著昨天柳如意和差役抓人的威風胡編亂造的。
但他吼得中氣十足,表情也十分嚴肅。
婦人聽完宋明遠的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原本抹了粉的臉白得發灰。
她張著嘴巴“阿巴阿巴”了兩聲,半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圍觀的人群一見風向變了,立刻跟著起鬨叫好。
“這小夥子說得對啊,去衙門一驗不就全清楚了!”
“真要是毒布,掌櫃的跑不了,要是訛人,這娘們也得蹲大牢!”
婦人徹底慌了神,她趕緊扭過頭,拚命去尋身後兩個壯漢的身影。
可站在人群最外圍的兩個壯漢,早就認出了宋明遠。
他們倆昨晚可是親眼看著這小子的家人帶著一群差役,把賣假藥的抓進了死牢。
其中一個壯漢倒吸了一口涼氣,扯了扯同伴的袖管。
另一個壯漢也嚇得縮起了脖子。
兩人迅速對視一眼,連個屁都冇敢放,立馬弓起腰往後頭的人群裡拚命縮。
眨眼的功夫,兩個人高馬大的地痞就溜出了大街,消失得無影無蹤。
婦人轉了一圈,見自己帶來的幫手全跑光,心裡防線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