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阿肆剛入宮的時候會一個人偷偷的哭,我碰到過幾次,可我不敢去哄她,我知道她為什麽哭。父皇讓她進宮陪我,不許她回家。可是沐熙辰和洛承桑為什麽可以回家呢,他們辰時入宮,酉時出宮,從未耽誤過什麽。我想若是我這麽久不見父皇母後,我也是要哭的,也許還會鬧的家犬不寧,相比之下,阿肆乖多了,她隻是一個人偷偷的哭,哭完之後還要笑著和我們一起玩。
我偷偷去求父皇讓阿肆與洛承桑他們一樣,不用一直住在宮中。父皇不準,我便跪著不起來,從小到大別說讓我跪著了,就是正兒八經的行禮也沒行過幾次。沒一會父皇就心疼的不行,鬆口給了程肆一日的假,自此每月中旬可回府一日。
長寧殿中,程肆第二次正正經經向我行了跪拜禮,第一次是她初次進宮見我。這著實讓我有點受寵若驚,不就是讓你回個家嘛,至於嘛這是。
程肆不在的那日可難熬了,我都無法想象之前沒有程肆的日子我是怎麽過來的。洛承桑被父皇叫去考校功課了,沐熙辰陪我坐在長廊上,看宮人們忙忙碌碌走進走出。
“好無聊啊,感覺生活沒有希望了……”
這句話逗笑了沐熙辰,“不是吧,和我在一起就這麽無聊啊,平時他們在的時候也沒見你這樣。”
“沐沐,你說父皇為什麽不讓阿肆回家呀?你說我為什麽要讓阿肆回家呀?你說阿肆不會不回來了吧?”
“說了別叫我沐沐”沐熙辰被氣的臉紅脖子粗的,“難聽死了!”
“沐沐,沐沐,沐沐……”
“……”
沐熙辰拿我沒辦法,他對我多有縱容,即使我做再過分的事,他也不生氣,有時還會給我打圓場。我們這群人裏麵,也就他能讓我欺負欺負了,阿肆打不過,洛洛我害怕,嗚嗚嗚……我怎麽就這麽慘ಥ_ಥ,感覺生活沒有希望了……
後來程肆和我說,他臉紅脖子粗不是氣的,是羞的,我很好奇,叫他沐沐有什麽好羞的,真是的,也沒見我叫洛洛時,洛承桑羞的慌,他頂多就是白我一眼。唉,果然是阿肆的鄰居,都愛翻白眼……
第二日辰時,阿肆終於回來了,她給我講家中小弟弟憨態可掬的樣子,講她阿孃繡的荷包上的花,講她阿爹養的馬兒又長大了……
“真好!”我想,“即使外麵這麽好,我的阿肆還是回來陪我了。”
很久很久之後,回想起阿肆那時的笑,我都久久不能平靜,分明是那樣容易滿足的姑娘,分明因為一日的假期就可陪我在這深宮之中熬上二十九日,分明那樣的話多,聒噪的讓人頭疼,分明是那樣好的姑娘,我們是怎麽走成後來那般境地的呢?
天順十三年的初雪下的很早,課業結束後父皇怕我貪玩著涼,將我們拘在長寧殿中,說等雪停了再放我們出來。
沒辦法,父皇在這樣的事上向來強硬。於是乎我和程肆坐在榻上品茶論詩,他倆坐在桌前對弈搏殺,爐子上煨著山藥玉米排骨湯,窗外飄著鵝毛大雪。我想,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