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鼠斑!”秀妹舉著魚興奮道:“它 躲在礁石縫裡,被我堵住了。”
劉錚趕緊伸手把她拉上來,結果那條還在撲騰的魚,眼睛都直了:“這玩意兒酒樓裡賣很貴的。”他下意識又開始算能值多少錢。
“都說好了,自己吃,清蒸老鼠斑,你吃過冇?”秀妹一把將魚抱回來,今天說什麼都不賣了。
劉錚嚥了嚥唾沫,他當然冇吃過,以前跟大佬去酒樓,這種好貨都是擺在主桌,他們這些小的連聞味兒都湊不上前。
“這裡麵也有好東西。”秀妹拍了拍腰間的籠子。
她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剛開始發育的纖細輪廓,臉上卻笑得燦爛無比,那是純粹為了一頓好飯食而開心的笑容。
劉錚看著她那張沾著水珠、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笑臉,耳朵尖有點發紅。
他扭過頭,掩飾性地催促:“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濕衣服穿著小心著涼。”
劉錚望風,秀妹找了個地方快速換下濕衣服。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秀妹坐在後座,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阿哥。”
“嗯?”
“以後我們撈的海貨不全部賣掉,每次都留點自己吃,咋樣?”
“那都是錢!”
“我們身體養好了,練功纔有力氣。”
“......嗯。”
“等我們功夫練好了,說不定還能潛更深,抓更多的好貨。就練這半個月,我在水裡呆的時間感覺更久了一些。”
“嗯。”
傍晚,他們的小屋裡第一次飄出了濃鬱鮮甜的海鮮香氣。
八爪魚白灼,青蟹薑蔥爆炒,蟹膏肥得流油,絕的是那條清蒸老鼠斑,秀妹手藝極好,火候恰到好處,魚肉雪白,用筷子輕輕一撥就離骨,淋上熱油和蒸魚豉油,鮮味直沖天靈蓋。
兩人就著一鍋白米飯,吃得頭都不抬。劉錚連魚頭都嗦得乾乾淨淨,最後用剩下的湯汁拌了碗飯,扒得一粒米不剩。
“舒服!”他放下碗,長長舒了口氣。感覺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連上午練功的痠痛都緩解了不少。
秀妹說的對,以後撈了海貨要留下點自己吃。
劉錚看秀妹也吃完了,很有眼力勁的去收拾碗筷。
他們相處這段時間已經養成了默契。一人做飯另一人洗碗收拾。各自的衣服各自洗,家裡的衛生一起做。
劉錚是個勤快的人,人也愛乾淨,這點秀妹很喜歡。不像她的三個哥哥,除了出海捕魚,家裡的醬菜缸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現在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下水點,他們要開始打探一下地麵上的情況了。
元朗不是九龍,這裡的江湖有另一套玩法。
接下來半個月,劉錚和秀妹練完功的下午,開始有目地混跡於元朗老街市、碼頭和大排檔集中的區域。
劉錚不愧是混過的,帶著秀妹,眼神活絡的跟四九仔套近乎。
遞根廉價煙,聊幾句,抱怨幾句招工難,再不經意地透露出自己以前在九龍跟船跑過,認識點弄海貨的路子,可惜現在冇靠山,怕貨砸手裡。
“元朗這邊,靚海鮮好賣不?我聽說這邊大排檔生意旺。”
劉錚蹲在街邊,跟一個叫“細B”的年輕四九仔閒聊。
細B吸了口煙,斜著眼看他:“旺是旺,但規矩多。你是生麵孔,拎著好貨去,彆說賣了,被人當成偷渡過來搶食的,打斷腿都算輕。”
“這麼嚴?那街市呢?”
“街市有魚頭,要抽水,還要看你的貨穩不穩。不穩?今天收你的,明天你就被水警追,連累他們,你一樣完蛋。”
細B吐了個菸圈,“除非,你有熟客,或者認識能吞私貨的水房。”
“水房?”劉錚裝作不懂。
“就是專門收來路不明海鮮的中間人啦,自己有關係能消化掉,價錢壓得低,但勝在安全,一手錢一手貨,不問來曆。”
細B壓低聲音,“我知道兩個,一個在屏山這邊叫黑柴,脾氣差但講信用;另一個在流浮山那邊叫花柳明,滑頭一點,但門路好像更廣。不過,我警告你,跟這些人打交道,眼睛放亮點。”
秀妹在旁邊默默聽著,大酒樓他們是夠不上了,彆人都有穩定的貨源,大排檔需要打點關係且風險也高。他們現在大部分精力都是在練武,去海裡撈海貨量不大也不穩定。
這樣看來找中間人是當前最可行的選擇。
“多謝B哥指點。”劉錚記下名字,又遞了根菸,“那這些水房,怎麼找?總不能滿大街問吧?”
細B接過煙,彆在耳朵上,起身拍了拍屁股:“看你懂事。黑柴每晚差不多七點,會在屏山老街那間祥記茶餐廳吃碟頭飯。花柳明就比較飄忽,常在流浮山碼頭那邊的發記艇仔粥附近晃悠。能不能搭上線,看你本事了。”
說完,晃晃悠悠走了。
回去的路上,劉錚和秀妹交換了看法。
劉錚說:“兩個目標,先去探探那個黑柴。屏山離我們近,而且脾氣差但講信用這種人,反而可能更直來直去。”
秀妹讚同:“花柳明聽起來太滑,我們初來乍到,容易被坑。”
當天晚上七點,祥記茶餐廳。劉錚和秀妹坐在角落,點了最便宜的檸檬茶。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汗衫、麵板黝黑、臉上有道疤的精瘦中年男人準時出現,獨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點了份咖哩牛腩飯,悶頭就吃。
“應該就是黑柴。”劉錚低聲道。
等黑柴吃完飯,點了支菸慢慢抽時,劉錚才起身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黑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抽菸。
“柴哥,打擾。朋友介紹,說您這邊路子廣,有點小東西想出手。”劉錚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什麼朋友?”黑柴聲音沙啞。
“九龍,和勇義那邊的,以前跟船時認識的,現在不做了。想看看行情。”劉錚半真半假地說。
黑柴打量了他幾秒,又瞥了一眼遠處安靜坐著的秀妹:“什麼貨?多少?”
“有老鼠斑,青蟹,鮑魚,海蔘,還有些雜螺。不多,就十幾斤。”劉錚報了試探性的小數目。
“活的死的?”
“當然是活的。”
黑柴彈了彈菸灰:“老鼠斑按斤算,看大小品相,比街市價低三成。鮑魚、海蔘按斤算,一樣看大小品相,比街市價低兩成,青蟹低兩成,雜螺不值錢不要。記住,貨要乾淨,手腳也要乾淨。出了事,你跑不掉,我也不會認。”
乾脆利落,壓價狠,但條件清晰,不問來路,可以先合作看看。
“可以。”劉錚點頭,“以後都這時間,在這裡交貨?”
黑柴“嗯”了一聲,不再看他。
“看來這條路暫時可行。”晚上秀妹兩人商量著,省去了擔驚受怕和四處兜售的麻煩。
“不過,我們不能隻依賴他一個。”秀妹沉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而且,他的價錢壓得太低,長期看我們吃虧。”
“你的意思是,再去接觸那個花柳明?”劉錚問。
“對,比較一下。而且,我們自己也應該慢慢嘗試接觸一兩家可靠的小餐館,哪怕一開始價錢低點,建立直接關係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