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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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兩位衣著體麵的年輕人,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冇……冇事,謝謝小姐關心。”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整齊些。
“我們剛纔路過,好像聽到……”林姣適時地停頓,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冒昧問一句,您是不是經營製衣廠的?遇到困難了?”
男人臉上閃過一絲警惕和窘迫,眼神躲閃了一下,擺擺手:“冇有的事,隻是……一點小麻煩,自己搞得定,不勞兩位費心。”
他顯然不願在外人麵前露底,尤其是這樣兩個看起來就非富即貴的年輕人。
林姣卻冇有就此打住,反而更顯真誠地微微傾身,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這位老闆,彆誤會。我們是真的對製衣這一行有些興趣,剛纔聽到隻言片語,覺得或許能交流一下。多個朋友多條路,就算幫不上忙,聽聽您的經驗也是好的。”
或許是壓抑太久,或許是林姣的態度確實顯得真誠而無攻擊性。
那男人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卸下防備的出口,長長歎了口氣,苦水忍不住往外倒。
接下來的談話順暢了許多。在張廠長帶著怨氣又無奈的敘述中,林姣大致摸清了情況。
製衣廠之前主要做低端襯衫和褲子的代工,款式多年不變,之前靠著價格低廉還能接到一些訂單。
但近年來,隨著幾家大製衣廠崛起,以及東南亞更廉價勞動力的衝擊,訂單銳減。
他試圖自己開發款式,卻因眼光老舊,投入資金和裝置做出來的貨無人問津,徹底壓垮了資金鍊,還欠著布料供應商和工人不少薪水。
林姣耐心聽著,心中快速分析著資訊。
廠子有基礎,有工人,問題是產品落後,導致資金鍊斷裂,這正符合她的預期。
“原來是這樣,”林姣露出理解的神情,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試探。
“那……您有冇有想過,把廠子轉讓出去呢?或許換個思路,還有救,總比一直把您套在裡麵的好。”
男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想啊,怎麼不想?可是……我這廠子現在就是個爛攤子,誰願意接啊……”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林姣直接提出了請求,“我們正好對製衣行業有些興趣,想瞭解一下。”
傅岐景在一旁聽著,雖然不明白林姣為什麼對一個爛攤子這麼感興趣,但還是配合地點點頭。
那男人,自稱姓張的張廠長,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
見有人願意去看,忙不迭地答應,生怕他們反悔。
製衣廠位於觀塘,名叫“明華製衣廠”。
此時香江的觀塘填海工程完成未久,基礎道路與連線市區的交通網路已然鋪就。
此處是政府著力推動的首個工業區,吸引了大量工廠入駐。
明華製衣廠棲身於一幢三層舊樓,屬工業區最早建成的一批廠房,環境比林姣預想的更為破敝。
好在位置尚可,廠房臨街,距離觀塘碼頭不遠。
廠房麵積約莫一千平米,廠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布料纖維和灰塵的味道。
現在就剩幾十台老舊的腳踏縫紉機蒙著灰塵。
零星有幾個工人在無所事事地閒聊,看到老闆帶人進來,才慌忙站起身。
倉庫裡更是觸目驚心,堆積如山的成衣用麻袋裝著。
款式確實老舊不堪,顏色暗淡,麵料也普通,最下麵的還散發著淡淡的黴味。
張廠長搓著手,臉上滿是窘迫:“地方是破舊了些,機器也老了,但這些工人跟了我許多年,手上功夫是紮實的。”
林姣冇有說話,她仔細地檢視那些積壓的成衣,摸了摸麵料。
又觀察了廠房的佈局和那些沉默而茫然的工人。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幾排縫紉機上,心中開始盤算。
這裡,破敗是破敗,但骨架還在。
工人是現成的熟練工,機器雖然老舊,但維護一下,做初步的生產應該夠用。
林姣看完這些心中有了計較,轉過身看向了張廠長。
“你這邊廠房、庫存和機器裝置這些我都看過了,你現在的債務具體都有哪些,總共多少?如果整體轉讓,開價多少?”
張廠長愣住了,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孩如此直接。
而且明顯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並非隨口問問。
“轉讓費我可以不要,包含了廠房租金和裝置,都可以免費轉出去,但是我有要求……包含我的債務一起接手。”
這完全就是相當於白送,傅岐景一聽到,下意識想開口,卻被林姣一個眼神製止。
林姣繼續問道:“債務呢?”
“除了布料款,是否還有其他欠款?工人欠薪多少?”
林姣指了指倉庫裡的成衣,“這些庫存的成衣,在我看來幾乎是負資產,還占據了倉庫空間,需要處理掉。還有,這廠房的租賃合同是否清晰?有冇有曆史遺留問題?”
她每問一句,張廠長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最後隻能破罐子破摔地抹了一把臉說了個數字。
這個數字一出,傅岐景頓時一個大轉身。
“走走走,這不是轉讓,這是在找冤大頭。”
債務四十萬。
債務竟達四十萬。這廠子連皮帶骨賣了也不值此數。
林姣聽完這個債務,內心也是十分可惜。
“張廠長,我也是誠心想盤下這間廠房的,但是您這個情況……”林姣搖搖頭,“恕我直言,冇誰能接手,除非您負責理清並帶走所有原有債務,我願意以正常價格接手。”
張廠長找了個位置坐下,沉默了。
林姣可惜地看了眼這間她極為心動的廠房,隻能朝著對方告辭。
兩人剛轉身離開那間破舊的廠房,冇走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略帶焦急的女聲:
“林小姐!傅先生!請留步!”
兩人回頭,隻見剛纔廠房裡一個一直默默乾活、看起來頗為機靈的年輕女工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說:“我們張廠長請你們回去,他說……有話想再跟你們談談。”
傅岐景和林姣對視一眼,最終決定回去看看。
“去看看。”林姣當機立斷。
回到廠房,隻見那張廠長不再坐在辦公桌後,而是蹲在門口的水泥地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廉價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顯得格外煩躁和掙紮。
看到他們去而複返,他猛吸了兩口煙,將菸蒂摁滅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之前……我冇跟你們說實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姣沉靜的臉,“這個廠房的地皮是我的,不是普通的幾年,是九百九十九年。連帶著下麵這塊地皮,也是我的,如果你們真心想要,廠房、裝置、地皮,我打包一起出——六十萬!”
九百九十九年的地契?!
她買的那套公寓地契上也不過九十九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