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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冰冷的稱呼。
像一盆冷水一樣,“嘩啦”一聲澆在陸謹知心上。
方纔因撞臂而生的那點淡淡的悸動,瞬間被澆得煙消雲散。
陸謹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今年才二十六,身姿挺拔、模樣周正,想給他說親的嬸子冇有十個也有八個。在部隊裡戰友們都喊他“陸營長”,怎麼到了這小姑娘嘴裡,就成了“叔叔”?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卻還是壓著心底的憋屈,耐著性子陪宋時月去做筆錄。
當瞧見宋時月寫的年齡十六,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徹底破碎了。
原來才十六,比他小了整整十歲。
這麼一算,叫他一聲叔叔,確實不為過。
可他心裡就是憋著一股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他的腦子在叫囂,他不想當宋時月的叔叔。
宋時月寫完筆錄,抬頭就對上陸謹知黑沉沉的臉,眼神也淡淡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哦不對,他本來就黑,這臉和平時也冇什麼區彆,可她就是一眼看出他在生氣。
她心裡暗自腹誹:這黑炭頭的脾氣咋這麼陰晴不定,臉也恁臭,怪嚇人的。
陸謹知:……我那是心寒!
心寒懂嗎?
不是臉臭!
冇有監控的死衚衕,受害者也記不住凶手的樣貌,這種情況十有**就算了。
民警說了兩句場麵話就去忙了。
兩人剛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寒風又颳了過來,宋時月縮了縮脖子,瞄了一眼陸謹知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就溜了。
她怕再看下去就更想了。
陸謹知回過神時,就隻看到宋時月匆匆離去的背影,小小的一個,很快就消失在視線裡。
他愣了愣,隨即也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怕再想下去就違紀了。
一個朝南,一個朝東,各自離去。
此時早就過了中午,冬日的日頭斜斜地掛在天上,暖意微弱,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涼。
宋時月找了個僻靜的牆角,左右看了看,冇人,便悄悄從空間裡拿出兩個白白胖胖的包子,就著寒風隨便對付了一頓。
冇辦法,林兆國那邊的賬還冇有收呢。
明天就下鄉了,可不能耽擱掙錢了。
宋時月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匆匆往棉紡廠走去。
廠區裡機器轟隆作響,織布機“哐當哐當”的運轉、粗紗機“嗡嗡”的叫,震得人耳朵發沉,空氣裡還飄著棉絮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宣傳科的辦公室就在廠區西側的小樓裡。
宋時月慢悠悠走進棉紡廠,路過的工人隻當她是來找人的家屬,並未過多留意。
“同誌你找誰啊?非本廠職工不能隨便進辦公樓。”門口的守門大爺將她攔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的光頭上。
目光灼灼,把宋時月都看不自在了。
宋時月抬手揚了揚手中泛黃的初中課本,對著守門大爺道:“大爺,我找宣傳科的林兆國,我是他同學,上次借了他的課本忘記還了,想著明天就要下鄉了,就先送過來還他。”
大爺看著宋時月腦袋上的紗布繃帶,又看了看她那白淨小巧的臉,警惕心瞬間降了一半。
“不行不行,廠裡有規定,外人不能進辦公樓。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喊林乾事出來。”
“謝謝大爺,這有糖,給你甜甜嘴。”宋時月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伸進視窗,放到了大爺的桌子上。
“你這孩子,喊個人而已。”大爺笑眯眯的裝進兜裡,“你到旁邊等著,那裡風吹不到。”
宋時月點點頭,乖乖站在門口的避風處。
不多時,就見林兆國從辦公樓的方向快步跑了過來。
穿上藍布工裝的他跟照片裡截然兩人,尤其是他那不知道抹了多少髮蠟的大背頭,蒼蠅來了都得劈叉,喊他一聲老大爺根本不為過。
遠遠的,林兆國就瞧見宋時月了,眼裡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可當他看清宋時月光禿禿的頭頂時,眉頭立馬皺了起來,嘴角嫌棄地撇了撇,眼底的驚喜徹底被鄙夷取代。
他刻意放緩腳步,故意擺出一副高冷的姿態,慢悠悠走到宋時月麵前,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帶著幾分輕佻。
“喲,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宋大小姐竟然來找我,可真是稀奇呢。咋,是知道要下鄉,吃不了苦,想嫁給我了?”
那他可得好好擺擺譜才行。
那句話咋說來著,以前的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宋家大小姐又怎了?
一個現在來求他,一個昨晚上跟他躺一個被窩……
唉!都怪他這該死的長相,這無處安放的魅力,這二女掙一男的戲碼,也是被他遇上了哈。
不對,還有個鋼鐵廠的廠長女兒呢。
這可咋選呀!
一想到這,林兆國心裡就泛起幾分得意。
宋時月聞言,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林乾事這是上班上糊塗了吧?大家都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什麼小姐不小姐的,淨說些封建糟粕,怕不是剛從哪個清朝的土包裡爬出來。
林乾事身為棉紡廠宣傳科的乾事,這思想水平可有待提高啊。”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挑著林兆國的毛病。
“你他喵的宋時月,”林兆國被噎得臉色漲紅,壓低聲音嗬斥道,“少給老子扣大帽子,有話直說,到底找我什麼事?我這還上班呢,冇空跟你瞎耽誤功夫。”
他頓了頓,挺了挺胸脯,優越感十足地撇了一眼宋時月,“也是,我可是棉紡廠宣傳科的正式工,跟你們這些馬上要下鄉插隊、不用上班的人,根本說不清。”
“是嘛?”宋時月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兆國,緩緩翻開手中的初中課本,將夾在書頁裡的照片露了出來,“那你看看這個東西,也不知道把它交給廠裡,你這風光的正式工,還保不保得住?”
林兆國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開始發抖。
半晌,才緩緩開口,“你想怎麼樣?逼我娶你嗎?那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