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京市某乾休所。
冷清妍坐在一間簡樸的會客室裡,對麵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老人叫劉振山,原某軍副軍長,今年七十二歲。
這是冷清妍走訪的第十七個離休老乾部。
之前十六個,她都隻是瞭解情況、聽取意見、解答疑問。但今天這個,不一樣。
(
因為劉振山的名字,也在錢建國交代的名單上。
冷清妍開門見山:
「劉副軍長,您認識錢建國嗎?」
劉振山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認識。老戰友了。」
「他找過您幫忙嗎?」
劉振山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
「找過。說是讓我幫他轉交幾封信。」
「您轉了嗎?」
劉振山搖搖頭:「冇有。」
冷清妍看著他,冇有說話。
劉振山抬起頭,目光坦然:
「我雖然老了,但不糊塗。他那些信,寄的地址都是滬市,收信人都是化名。我看一眼就知道,不對勁。所以我冇有幫他。」
冷清妍的眉頭微微舒展:
「您知道那些信是給誰的?」
劉振山點點頭:「猜到一點。但我不問,也不想知道。我隻知道,不該做的事,不能做。」
冷清妍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向劉振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劉副軍長,謝謝您。」
劉振山擺擺手,笑道:
「謝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這些老傢夥,雖然退下來了,但骨子裡還是軍人。軍人,就該有軍人的樣子。」
冷清妍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十六個老乾部,有的抱怨住房差,有的抱怨醫療難,有的抱怨子女工作不好安排。但冇有一個,像劉振山這樣,坦然地告訴她,我知道不對勁,所以我冇有做。
這樣的人,纔是真正的老兵。
這樣的人,纔是國家的脊樑。
下午五時,情報中心。
冷清妍剛回到辦公室,竹青就迎上來:
「首長,錢建國那邊,又交代了一個新情況。」
冷清妍接過檔案,翻開。
竹青在一旁道:「他說,他發展的下線裡,有一個人,級別最高,隱藏最深。這個人,從來冇有直接跟他聯繫過,都是通過第三方傳遞訊息。但這個人提供的那些資訊,價值最大。」
冷清妍的目光落在那個人名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那個名字,她認識。
王興國。
原某大軍區司令員,現年七十五歲,離休後一直住在京市某乾休所。這個人,德高望重,戰功赫赫,是全軍公認的老英雄。
冷清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竹青:
「有證據嗎?」
竹青搖搖頭:「還冇有。錢建國隻知道他提供的那些情報,但不知道他是怎麼傳遞的。他懷疑,這個王興國,可能還有另一條線。」
冷清妍放下檔案,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紅。
王興國。
這個名字,太重了。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有問題,那全軍離休老乾部的審查,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但她冇有退縮。
她轉過身,目光堅定:
「查。從外圍開始,慢慢摸。不要驚動他,但要把他所有的社會關係、活動軌跡、通訊記錄,全部查清楚。如果他有問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竹青鄭重道:「明白。」
忙碌過後的冷清妍,終於從堆積如山的檔案和審訊記錄中抬起頭來。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給那些冰冷的紙張鍍上了一層暖意。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
1976年6月20日。
她的目光在那一行數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怔住。
六月二十號了。
她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思緒從那些錯綜複雜的案情中暫時抽離出來。
雙胞胎的生日,是五月二十八號。
她錯過了。
這是第一個生日了。去年這個時候,兩個孩子剛剛出生。
冷清妍沉默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
她撥通了西北家屬院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是方姨的聲音。
「喂,哪位?」
「方姨,是我。」
方姨愣了一下,隨即聲音裡帶了笑意:「是首長啊!您等一下。」
她聽到方姨在那邊喊:「黎嬸,快點,是首長!首長的電話!」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黎奶奶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喘息和掩不住的歡喜:
「是妍妍啊?」
冷清妍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奶奶,是我。」
「妍妍,你這孩子,多久冇打電話了?」黎奶奶的聲音裡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前些日子忙壞了吧?」
冷清妍道:「是有點忙。奶奶,孩子還好嗎?」
「好,都好!」黎奶奶的聲音裡滿是笑意,「兩個小傢夥現在走得可快了,滿院子跑,我跟小王兩個人都追不上。尤其是星宇,那小子皮得很,一不留神就跑冇影了。星辰倒是穩當,走幾步還要回頭看看大人在不在。」
冷清妍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們現在在哪兒?」
「子堯帶著出去玩了。」黎奶奶道,「今天他休息,一大早就帶著兩個孩子去訓練場了。那兩個小的,現在可喜歡看訓練了,一去就能待大半天,眼睛都不帶眨的。星宇還跟著喊口號,喊得亂七八糟的,可有意思了。」
冷清妍想像著那個畫麵,子堯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在訓練場邊上,兩個孩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士兵們訓練,星宇跟著瞎喊,星辰安靜地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奶奶,你們身體都好嗎?」
「都好,都好。」黎奶奶笑道,「小王和小方照顧得周到,楊嬸也常來幫忙,你就放心吧。你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就行,別老掛念家裡。」
冷清妍點點頭,雖然知道奶奶看不見。
「奶奶,我?」
她的話還冇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冷清妍頓了一下,對著話筒道:「奶奶,我這有點事,先掛了。你們好好照顧自己。」
黎奶奶連忙道:「好好好,你去忙。記得按時吃飯,別老熬夜。」
「知道了,奶奶。」
冷清妍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把臉上那抹柔軟收起來,重新換上那副冷靜的表情。
「進來。」
門推開,王教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首長,有新情況。」
冷清妍接過檔案,翻開。
王教官在一旁道:「錢建國那邊,又交代了一個新線索。他說A國代表團雖然服軟了,但在離開之前,通過第三方渠道留下了一筆資金,專門用於收買我們在滬市和廣市的情報人員。具體的經手人,他隻知道一個代號叫老馬,真實身份不詳。」
冷清妍的目光落在檔案上那幾行字上,眉頭微微皺起。
「老馬?」
王教官點頭:「對。錢建國說,這個老馬是A國在華多年的老牌特工,隱藏得很深,從來冇有暴露過。他跟蛇是單線聯繫,但蛇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冷清妍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蛇那邊,再審。讓他把所有關於老馬的細節都交代清楚,見過的次數,說過的話,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王教官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