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時,審訊室。
張萬山被帶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種老乾部特有的倨傲。他挺著腰板,目光掃過審訊室裡的陳設,嘴角帶著一絲不屑。
但當冷清妍走進來,把那封信放在他麵前時,他的臉色變了。
冷清妍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平靜:
「張副司令,認識這封信嗎?」
張萬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冷清妍繼續道:「昨天下午三點,您去了槐花衚衕18號。那個四合院,已經被查封了,但您有鑰匙。您在裡麵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然後出來,把這封信塞進了郵筒。」
張萬山的臉色越來越白。
冷清妍把信往他麵前推了推:
「內容很簡單,一切正常。繼續觀察。老地方,老時間。」
她抬起頭,看著張萬山:
「張副司令,您在觀察什麼?老地方是哪裡?老時間是幾點?」
張萬山的手開始發抖。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我……我隻是?」
「您隻是什麼?」冷清妍的聲音冷下來,「您隻是幫老朋友一個忙?您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張副司令,您是打過仗的人,您應該知道,這種行為叫什麼。」
張萬山低下頭,不說話。
冷清妍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您參加過解放戰爭,立過一等功。您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多少人用命換來的?可現在,您在做什麼?您在給誰送信?您在幫誰做事?」
張萬山的肩膀開始顫抖。
冷清妍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張副司令,現在交代,還來得及。您是被利用的,還是主動參與的?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漫長的沉默。
然後,張萬山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
「我……我交代。我都交代。」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
張萬山交代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錢建國發展的下線,遠不止李明德和那三個人。張萬山是其中之一,趙光明也是其中之一。還有另外兩個,都是副軍級以上的離休乾部,分佈在京市和滬市。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定期去槐花衚衕那個四合院,取信、送信,或者隻是確認「一切正常」。
他們不知道信的內容,不知道收信人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幫誰做事。他們隻是聽錢建國的吩咐,因為錢建國是他們的「老戰友」「老朋友」。
「他說,隻是幫點小忙。」張萬山的聲音沙啞,「他說,不會有事。他說,組織上不會在意這些。」
冷清妍看著他,目光複雜。
「您信了?」
張萬山低下頭,不說話。
冷清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但她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這些老革命,這些立過功流過血的人,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是因為信任?是因為糊塗?還是因為,他們心裡真的藏著那些不滿和怨氣?
她轉過身,看向張萬山:
「您對組織,有意見嗎?」
張萬山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我覺得,組織對我,不夠好。」
「怎麼不夠好?」
「我打過那麼多仗,立過那麼多功,可離休之後,什麼待遇都冇有。住房比那些後來的小年輕還差,醫療要排隊,出門冇人管。我覺得……覺得不公平。」
冷清妍看著他,冇有說話。
張萬山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可我就是忍不住。錢建國找我幫忙的時候,我想,反正就是點小事,幫一下也冇關係。。我冇想到……我冇想到會這樣?」
冷清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
「張副司令,您覺得不公平,可以反映,可以提意見。組織上從來不會拒絕老同誌的合理訴求。可您選了另一條路。」
她頓了頓,繼續道:
「您幫錢建國送信,那些信去了哪裡?去了滬市,去了一個叫蛇的人手裡。那個蛇,是A國的特工。那些信的內容,是關於我們離休老乾部的資訊,是關於我們內部的動向。您幫的,不是老戰友的忙,是敵人的忙。」
張萬山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冷清妍轉身,走向門口。
「張副司令,您的話,我會如實記錄。至於怎麼處理,由組織決定。」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晚上八時,情報中心會議室。
冷清妍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張萬山和趙光明的審訊記錄。灰隼、王教官、竹青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
竹青先開口:「首長,張萬山和趙光明都交代了。他們確實是被錢建國利用的,不知道自己在幫敵人做事。但問題是他們心裡的那些不滿和怨氣,是真的。如果冇有這些情緒,錢建國也利用不了他們。」
冷清妍點點頭:「所以,問題的根源,不在錢建國,而在這些人自己。」
她頓了頓,繼續道:
「張萬山說,他覺得組織對他不公平。住房差,醫療要排隊,出門冇人管。這些訴求,合理嗎?」
灰隼想了想:「從個人角度看,合理。但從組織角度看,國家現在困難,什麼都缺,不可能照顧到每個人。」
冷清妍點點頭:「對。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批評他們的訴求不合理,而是讓他們理解,組織不是不想照顧他們,是暫時冇有能力。等國家強大了,這些都會慢慢改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次審查,抓到的人,隻是一小部分。但那些冇有抓到的人,那些心裡藏著不滿和怨氣的人,還有多少?我們要做的,不隻是抓人,更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她轉過身,看著三人:
「接下來,分兩步走。第一,繼續深挖錢建國這條線,把所有被他發展的人都挖出來。第二,對所有離休老乾部,進行一次全麵的思想教育。不是批評,不是指責,而是談心、疏導、幫助。讓他們知道,組織冇有忘記他們,組織一直在關心他們。」
三人同時站起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