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是附帶的、同樣冰冷的通報:陸家主要成員因涉諜情節嚴重,已移送司法機關;林小小生父林家被立案徹查;而林小小本人,「在審訊中表現出嚴重精神障礙與妄想攻擊傾向,喪失責任能力,已轉入特殊監管場所進行長期隔離治療」。
「邊疆……生產建設兵團……副營……」冷長風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這幾個字,那不是普通的邊防部隊,那是紮根在天山南北、荒漠戈壁的屯墾戍邊之地,是真正的天涯海角,是政治生涯的流放地與終點站。從京市師長的位置上,一夜之間被打落塵埃,發配到那樣的地方當個副營職幹事,這不僅僅是職務的斷崖,更是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是個人前途的徹底湮滅。
二十餘年!從西南邊陲一個默默無聞的連長,冷衛國花了二十多年,靠著戰功、鑽營、以及他冷長風這張老臉換來的些許餘蔭,才一步步爬回京市,坐穩師長的位置。如今,這一切,連同冷家未來十年可能借勢而起的希望,全都化為了泡影。
而親手按下這個毀滅按鈕的,竟然是冷家人。
院子裡傳來沉重拖遝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低泣。冷衛國和蘇念卿提著兩個簡陋的帆布行李袋,形容枯槁地挪了進來。他們剛辦完所有離京手續,拿到了這份最終判決。
「爸!」冷衛國看到沙發上的父親和那份檔案,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嘶啞聲音,手裡的行李袋「噗通」掉在地上,揚起細微的灰塵。
蘇念卿雙眼紅腫如桃,看到茶幾上刺目的標題和開除軍籍那幾個字,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她撲到冷長風麵前,抓住他的胳膊,淚水洶湧而出,聲音悽厲:「爸!爸您救救衛國!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就是太忙,沒看住小小,他沒有通敵,真的沒有啊!降職,開除我們都認了,可為什麼非要是邊疆?那是兵團啊!是戈壁灘啊!爸,您那些老首長,老戰友,求求他們,說句話吧!哪怕留在內地,哪怕去個普通的邊防團也行啊。」
「夠了!」冷長風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蘇念卿踉蹌後退。他謔地站起,「現在知道求人了?早幹什麼去了?」
他指著臉色慘白、呆若木雞的冷衛國,手指抖得厲害:「保密意識淡薄?失察?你冷衛國身為堂堂師長,你的家成了敵特情報的中轉站!林小小拿著從你們這裡聽到、看到的零碎,拚湊起來去餵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陸家也被拖進深淵!你以為這隻是『沒看住』那麼簡單?組織上沒把你送上軍事法庭,沒給你定個瀆職、甚至更重的罪名,已經是看在我這張老臉,看在你過去那點苦勞上,最大的寬容了!」
冷衛國被父親的雷霆之怒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爸,我真的不知道,小小她平時就是嬌氣點,我哪知道她膽子那麼大,心那麼?」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你最大的罪過!」冷長風厲聲咆哮,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不得不扶住沙發扶手才穩住身體。「身為高階指揮員,連自己家裡的人都管不好,連最基本的政治警惕性都沒有,你還有什麼臉穿這身軍裝?還有你,蘇念卿!」他猛地轉向兒媳,目光如炬,「一天到晚就知道圍著那個養女轉,捧著她,慣著她!你們親生的女兒清妍呢?你們關心過她幾分?現在好了,你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把天捅了個窟窿!你們指望誰去補?指望清妍嗎?」
最後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冷衛國和蘇念卿的心窩。
蘇念卿被罵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隻是反覆呢喃:「我們以為妍妍性子獨,能力強,不用我們操心,小小她可憐,她更需要我們疼。」
「可憐?需要疼?」冷長風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她需要的是你們把她疼成一個敵特的棋子、一個禍害全家的掃把星!」
巨大的無力感和眩暈襲來,冷長風重重跌坐回沙發,大口喘著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客廳裡隻剩下蘇念卿壓抑的哭泣和冷衛國粗重而絕望的呼吸。
許久,冷長風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叱吒風雲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荒誕的冰涼。他看著麵前這對失魂落魄、前途盡毀的兒女,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幫你們?我拿什麼幫?」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實話告訴你們吧。這次負責查辦『7·15』專案,那個有最終決定權的最高負責人,就是清妍。」
「轟!」
彷彿驚雷在頭頂炸響。冷衛國猛地抬頭,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一片死灰般的慘白。「清妍?爸,您說什麼?清妍她?她不是在什麼保密研究所嗎?她怎麼可能負責這種案子?這不可能!」
蘇念卿也忘了哭泣,張大了嘴,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眼神裡全是茫然和難以置信:「妍妍?她纔多大?她怎麼能管得了這麼大的事?還決定衛國的?」
「我怎麼知道她怎麼能?」冷長風低吼道,「我也是豁出這張老臉,求遍了還能說上話的老關係,才輾轉找到了那個直通專案組的絕密電話!我打過去接電話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