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把空桶和扁擔放迴原位,走到薑桃麵前,從挎包裏摸出一個彩色油紙包,往她手裏一塞。
臉上微微泛著紅暈,結巴道:“我…我們班女孩子都喜歡用這個,這…是給…給你的…”
說完頭也不迴,跑得比兔子還快。
薑桃開啟油紙包一看。
居然是一塊香皂!
反應過來,立刻心急如焚地追了出去,人早就跑沒影了。
得~
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薑桃人站在門口,魂已飄出十萬八千裏。
這貨該不會真對桃花有那啥心思吧?
出手就是這個年代的奢侈品,還是女人家喜歡的玩意,說隻是報恩,今早遇見的那隻大黃狗都不信!
想明白後,薑桃後悔死了,剛才就不應該想著偷懶讓他替自己挑水。
劉鳳英之前肯定是在敲打她不要癡心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比如一一
她的寶貝兒子。
真相了。
薑桃淚目。
希望李長生在劉鳳英殺上門時,也能一直這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在報程大江的救命之恩。
李長生條件很好,就算沒了高考,也是個高中生,畢業後怎麽著也能在村裏撈個村幹部當當,本是當她靠山的絕佳人選。
但隻要想到他有劉鳳英這樣一個護崽子的娘,薑桃對他真的一丁點想法都沒有了。
劉鳳英這樣厲害的人,可以巴結,可以好好相處,但唯獨不能當婆婆…
還是找個機會把香皂還迴去,不管他什麽心思,都早早斷了便是。
打定主意,薑桃纔要轉身關門謝客,便聽到身後有人大聲喊她。
“桃花,不好了!”
薑桃一迴頭,來人正是今早幫了自己一把的楊秀兒。
楊秀兒一個箭步衝上前扒拉住門框,緩了口氣才接著道:
“我娘讓我來通知你一聲,程金柱拎著東西去了大隊長家,那兩個老陰貨湊一起準沒好屎拉,說不定在憋啥大招。”
“還有,你爹已經收了你們村一個姓馮的老鰥夫300斤糧食,那人年紀都能當你爺了,就等著你被趕迴孃家,好上門將你領迴去。”
“這也太可惡了,賣你一次還不夠,還要賣兩次,他是你親爹嗎?”
楊秀兒越說越氣憤,看著薑桃眼中帶著幾絲心疼與憐憫。
薑桃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一個接一個的訊息給震懵了。
那姓馮的老鰥夫她知道,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酒鬼,頭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了上吊死了。
明知道是火坑還要把她往裏推?
親爹能幹這事?
是個人都不能!
當年桃花爹薑守田把桃花賣給老程家時,別說嫁妝了,連身換洗衣服都帶不走,隻有桃花娘心疼閨女,偷偷塞了個水煮雞蛋。
這都是什麽破事啊!
薑守田怎麽就這麽篤定她會被趕出小河村。
自從二流子王福貴造她黃謠,村裏就流言四起,自己的風評越來越差,就連路過的狗都能板著臉對她說教一番。
樁樁件件事串起來,薑桃發現自己漏了一條最重要的資訊——
把她趕出小河村,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這個受益者所圖之物無外乎是程家的宅基地,拎包就能入住的三間正房,以及她和小川每年的分糧。
她走了,戶口卻轉不走,糧食會分到程家。
這人隻要把她趕走,打著照顧小川的名頭,就能光明正大拿走這些東西。
想來想去,隻有死去公爹的親哥,大江小川的親大伯,也就是秀兒口中的老陰貨——
程金柱!
思及此處,薑桃後背驀然冒出一層薄汗。
“桃花,桃花,別嚇我,你怎麽了?”
楊秀兒見薑桃呆愣在原地一聲不吭,擔心自己帶來的訊息把她嚇傻了,關心地拉著她的手臂輕晃起來。
薑桃理智瞬間迴籠,搖搖頭:“我沒事,秀兒,謝謝你。”
“你先迴家,我去尋個能幫我說話的人。”她揣緊手中的油紙包,雖然內心慌亂,卻不忘安慰人。
不管裏頭有沒有劉鳳英的手筆,她也想盡早把手裏的燙手山芋還迴去,好打消劉鳳英的疑慮,讓她站在自己這邊幫忙說句好話。
“來不及了,大隊長讓程春花過來喊你,現在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估計這會都要到了。”楊秀兒邊說邊往村道望去,急得團團轉。
果然,還沒等薑桃開口說話,就看見一個長得黑瘦,臉上卻畫著兩抹腮紅的女孩子跑到她麵前大聲嚷嚷。
“薑桃花,你家大伯在我爹那,叫你過去。”
這人就是程春花,大隊長家的閨女,也不知道桃花哪裏得罪她了,平日裏說話就沒好氣。
今兒個估計提前知道些什麽,說話間還幸災樂禍地看了薑桃一眼,幾乎是做完這個動作,扭著她那沒二兩肉的屁股轉身就走。
薑桃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剛想啥就來啥吧?
雖然知道這一天早晚要來。
隻是沒想到,程金柱這麽心急,連讓她好好思考如何反擊的時間都不給。
“桃花,你別怕,我陪你去,我就不信程金柱和程滿倉那兩個老陰貨敢當著我的麵就能坑害你!”
楊秀兒看著薑桃煞白的小臉,決定全程陪著她。
“這事還沒最終定論,我先過去探探風,就算他們要趕我走,也不會在大隊長家就出手。你還是留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與你。”
說著薑桃湊到秀兒的耳旁,小聲耳語:
“小川在屋裏午睡,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出去聽見那些閑話。若是到了天黑我還沒迴家,你就去敲鳳英嬸子家的門請她來一趟大隊長家。她若不答應,你就讓她拿著這塊香皂去問問她的寶貝兒子李長生。”
薑桃是這樣想的,就算大隊長程滿倉收了程金柱的禮,要趕走她也不敢做到悄無聲息,怎麽著也要提前告知村裏人一聲,今天喊她過去應該就是想試探她。
但若是她猜錯了,不能全身而退,隻能破罐子破摔,把李長生拉下水。
倘若劉鳳英不肯幫自己,這個姦夫李長生當定了!
楊秀兒捏著香皂的手抖了下,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把它塞進寬大的衣袖藏好,她衝著薑桃重重點頭。
“桃花,你放心吧!我不僅會把這事辦好,也會把這事爛在肚子裏頭。”
楊秀兒的承諾,薑桃自當感激不盡。
她再次開口道謝,才恍恍惚惚離開家門,邊走邊想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卻不知那頭早已決定好她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