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家裏劈好的柴已經燒完,水缸裏的水也隻剩個底兒,劉鳳英一走,薑桃都沒時間好好消化她說的那番話,就拿著斧頭在廚房門口劈柴。
一邊劈一邊哀怨地吐槽:
現世腦力牛馬,天天被上級領導pua。穿越了體力 腦力牛馬,還是離不開被人pua的命運。
簡而言之,言而簡之:
以前是純種牛馬,現在是雜交牛馬。
劈柴,挑水,種菜,大隊上工,填飽肚子,賺錢給小叔子看病,跟長舌婦吵架、幹架,一堆事等著她這個牛馬去做,也不知道以後還有什麽事等著自己。
這世道對寡婦太苛刻了,也難怪那麽多前輩都守不住,要不……她也找個男人當靠山?
“桃花,我幫你!”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清潤幹淨的少年嗓音。
“咦?”
薑桃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想什麽來什麽,這是…老天爺要開始眷顧自己了?
她欣喜地迴頭看去。
一個眉眼清俊的少年郎正站在自己身後,他穿著半舊的白襯衫和黑長褲,背著軍綠色的帆布單肩挎包,身形清瘦挺拔。
青春男大,和黃花大閨男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她心裏剛這麽一比較,隨即又暗自懊惱,好端端的,怎麽又想起那貨了。
少年正望著薑桃,一雙眼裏有歡喜,也有心疼。
等薑桃迴過神來,他已經不由分說地搶過她手中的斧頭便劈起柴來。
他劈柴的樣子看上去不怎麽熟練,應該不是經常幹這活的,剛開始那幾下都劈空了,看得薑桃膽戰心驚。
劈了好一會兒,他才適應,但劈出來的柴賣相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薑桃沉思片刻,這才從桃花的記憶裏挖出少年姓甚名誰,嚇得她趕緊後退了好幾步。
呀呀呀呀呀~
老天爺這不是眷顧自己,是來給她下套來了。
此人正是李長生——
劉鳳英那出息的兒子!
李長生抬眸,兩人目光正好碰上,他見薑桃離自己遠遠的,臉上都是防備的神色,不免有些失落,卻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安慰道:
“桃花,你別把那些長舌婦說的話放在心上,也不要跟她們起衝突,有什麽事等我迴來再說。”
你小子,多少有點冒昧了哈。
雖說他比桃花大上一歲,論輩分還得喊桃花一聲嫂子呢。
這一閃亮登場讓她滿腦子都是“嫂子,開門,我是我哥”的即視感。
不是薑桃自戀,以她多年前台經驗來看,李長生對桃花的心思她得畫個問號。
“你娘剛還在我這唸叨著你啥時候迴來呢,你這難得迴來一趟,這柴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劈完的,就不要在嫂子家浪費時間了,趕緊迴家去吧。”
薑桃收拾好心情,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婉拒他。
走走走,趕緊迴你家去!
她真怕劉鳳英殺個迴馬槍,抓他們個現行。
李長生眉頭微蹙。
桃花以前見了他,說不上兩句話就羞赧臉紅。
如今她話倒是多了不少,可字字句句在跟他劃清界限,聽得他胸口不由得發悶。
他頓了一下,隨即像想明白什麽似的嘴角微微上揚。
肯定是最近村裏的那些閑言碎語讓桃花害怕,她怕連累了自己才故意說出今天這番話的。
“哦。”
既然明白了桃花的心思,李長生心裏那點子別扭勁瞬間煙消雲散,含糊應了薑桃一聲。
但人卻依舊杵在原地,劈柴的動作也沒停下。
薑桃:“……”
薑桃低頭看向自己那一雙磨出了水泡的手,終究還是沒再趕人,轉身走進廚房給他倒了碗水。
免費的勞力,要不就先用著吧,反正在院子裏也沒人瞧見。
見薑桃沒再拒絕自己,反而貼心地給自己倒水喝,李長生喝完水後越發來勁了。
他一邊劈柴,一邊想著村裏隻有一口井,從程家出發挑水,腳程快的話來迴也要十五分鍾。
一個女人去那麽遠的地方挑水不容易,劈完柴他等會多走幾趟,把她家水缸裝滿,若是省著點用也可以等到他下次迴來。
李長生一邊想一邊使勁劈劈劈,劈得“哐哐”作響。
薑桃索性也由著他去,找出菜種坐在一旁的矮腳凳上挑來揀去。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哐哐哐”的劈柴聲終於停了下來。
薑桃放下菜種,見他往門口走去,她急忙起身送客,卻見他拐到門後熟門熟路拿出水桶和扁擔。
“你家水缸空了,我去挑水。”說著人已經擔了水桶走出門口。
哎呀,這孩子眼裏可真有活。
“別…真不用。”
薑桃飛奔過去拽住一隻水桶,想把人給攔下來。
要是讓這小子出去一晃悠,不用一刻鍾謠言就能滿天飛,到時候整個大隊都會知道他從學校迴來連自己家都還沒迴,就先來她家挑水。
要是劉鳳英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和她這個寡婦傳出謠言敗壞了名聲,她能要了薑桃的命。
果然,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貴的。
“桃花,以後這劈柴挑水的力氣活,你留著我迴來幫你幹。你…也不用有過多的負擔,大江哥救過我的命,這恩情我一直都記得。”
李長生不顧薑桃阻攔,話剛說完扭頭就衝了出去。
薑桃:“???”
聽到這話的薑桃愣了下。
報恩?
看來很大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就說嘛,李長生有大好的前程,怎麽會跟她這個寡婦攪和在一塊兒。
來到這裏大半個月,她一個人忙裏忙外的,想到上次去井邊挑水,腿肚子一軟差點沒掉井裏,她就不由得感到後怕。
要報恩就報吧,她代桃花領了這恩情。
李長生來迴跑了四趟,總算把水缸裝滿,累得他氣喘如牛,滿頭大汗。
他來迴四趟能挑滿水缸,換成薑桃就要來迴八趟。
因為薑桃一趟隻能挑個半桶水,即便這樣,還是一路晃悠著迴來的。
薑桃心存感激,也有些過意不去。
劉鳳英夫妻之所以為李長生取名長生,是因為他自小體弱多病,幹不了重活。
這身體也是上高中後纔有所好轉。李長生很爭氣,一路讀到高中,沒有意外的話今年七月就要參加高考,自此跳出農門。
就這樣一個有學霸光環的少年,那麽真誠地承諾要給自己報恩,承包她家的力氣活,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可…時運不濟,著實讓她覺得可惜,換成自己遇上這事得憋屈死。
不過,這個年代能讀完高中的都是文化人了,再過個四年也有機會推薦上大學。
薑桃這頭還在給李長生發好人卡,對方卻直接給她放了個大招。
低頭看著手中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彩色油紙包,薑桃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