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桃眼底含淚,語調淒切地唱著改編歌謠,眾人盯著她的背影,好奇得抓心撓肝。
有的人直接開口咒罵:“那殺千刀的程金柱,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他不僅造謠還想吃絕戶!”
“呸!虧我以前還誇他這個做大伯的仁義,不欺負孤兒寡嫂,沒想到暗地裏不幹人事,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
身後傳來陣陣嘩然聲,說什麽的都有。
自古以來什麽最吸引人?
那當然是八卦了!
自古以來什麽最厲害?
那當然是群眾的力量了!
眾人追了上去,勢必要挖掘到第一手訊息。
走在前頭的薑桃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情愉悅。
大隊長程滿倉家的屋子是全村獨一份的青磚瓦房,看著就氣派。
薑桃是被程春花領進門的,看見不同於村子裏的泥胚房,心裏頓時覺得稀奇無比,不禁東看看西摸摸,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
程春花發出一聲十分輕蔑的“嗤”,讓薑桃迴過神來。
她迴頭一看,尾隨的眾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
有八卦不聽,枉為人也!
薑桃收迴哀怨的目光,乖乖跟在程春花身後。
剛到堂屋,程春花便停下腳步,用腳勾了一張小木凳放在門口,呶了下嘴,示意薑桃坐在這迴話,人就走了。
薑桃沒坐。
她屁股大。
小凳子無法掌握。
她站在堂屋門口往裏瞧去,外邊日頭亮,屋裏卻稍暗一些,眯了眯眼適應了光線,這纔看清裏麵的架勢。
正對門寬大的椅子上坐著個四十多歲的男子,一雙三角眼半眯著,黑瘦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想必就是大隊長程滿倉了。
接著,薑桃的眼睛在接觸到下方坐著的程金柱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直接跳過黑心腸的大伯父,視線落到對麵坐姿如鬆、雙手扶在膝蓋上、好看得有些過分的男人身上。
看他那坐姿就像受過專業訓練,特別守規矩的那種。
前提是忽略掉他那冷漠的眼神,以及渾身散發的上位者氣息。
黃花大閨男?!
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沒有坐小板凳上,要不自己幼兒園小朋友的坐姿跟他對上。
高下立見。
薑桃表情麻木,完全沒有心情看帥哥。
因為,這三人的架勢像是在審犯人。
而她,就是那個犯人。
“大隊長,大伯,…大哥?”
輸人不輸陣,薑桃深吸口氣,抬頭挺胸走上前,往堂屋中間一站。
她朝高高在上的程滿倉、程金柱,以及身份不明的黃花大閨男一一點頭問好。
隻是後邊那個稱呼有些不太確定,她是根據男人的年紀來判斷的,自己禮貌叫人總不會出錯吧。
程曜表情錯愕。
本來他以為她到了這裏,又會作出那副怯弱安靜,老實本分的假象來欺騙自己。
但現在,她緩步而入,腰身隨著走動輕輕扭動,身姿玲瓏曼妙,透著自信。
然後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還喊他大哥?
薑桃的眼睛生得極美,清澈透亮,天真清純,偏偏她盯著人看時眼尾總喜歡上挑,就有幾分不自知的撩人。
程曜又想起今早她直勾勾看著自己那個地方的眼神,瞬間有些坐立難安。
不過,她的臉,怎麽了?今早還好好的,才半天的時間就…
心下微詫,唇線抿了抿,他禮貌性地“嗯。”了一聲,轉開了視線。
程滿倉、程金柱有樣學樣,跟著“嗯。”了一聲,也沒說話。
薑桃見他們沒丁點反應,那位黃花大閨男也不過冷淡地應了她一聲,便麵無表情了。
現場太過於安靜,薑桃平日裏就是個話嘮,有些憋不住。
尤其是這種等著被淩遲處死的感覺,很不好受。
她大有一副“你不說,我先說”的架勢。
程滿倉以薑桃看不到的角度,開始瘋狂跟程曜使眼色。
程曜撇過臉,假裝自己啥也沒看見。
幾道極其輕微的聲音響起,程曜動了動耳朵。
窗根底下五個,柴草垛後三個,院牆外兩個。
見程曜沒有理會自己,程滿倉隻能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道:“薑桃花,你男人一年前沒了,婆婆半個月前也沒了,程家隻剩下小川,又瞎了眼。這日子你們孤兒寡嫂的過得實在艱難,小川他大伯金柱心疼小川,希望可以親自照看他。”
“我們一起商量了下,金柱是小川的親大伯,由他照顧再好不過。你既然在老程家守不住,我們也不強留,今天喊你過來便是還你自由。”
“當然了,也不是讓你空手迴孃家,金柱願意給八十斤糧食與你,今天迴去收拾下,明天一早到大隊部領糧簽字就迴去吧,從此大路朝天,你跟程家各走一邊,這事就這樣定了!”
薑桃驚得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這世界上怎會有人比她還厚顏無恥!!!???
程滿倉見她那表情,多半是被嚇傻了,心裏嗤笑一聲:無知婦孺,就是好糊弄。
隨即揮了揮手道:“沒其他事,就迴去收拾東西吧。”
薑桃從小就一身反骨。
你講理,我倒懶得挑事。
你要是來硬的,那咱們就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薑桃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嘴角,語氣誠懇:“大隊長,我心裏有愧,請您允許我為這事好好檢討一番,免得以後傳出去別人說我不懂事。”
見她認錯態度誠懇,程滿倉和程金柱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
程曜:……
程曜看著薑桃那眉尾輕挑,恨不得把壞人按在地板上摩擦的模樣,心想這事沒那麽簡單。
果然,薑桃開唱。
“小白菜呀,淚兩行~死了男人,沒爹孃~大伯壞,想占房~造謠趕我,太荒唐~孤兒寡嫂,被人欺~黑心腸呀黑心腸~沒天良呀沒天良~青天大老爺呀您在哪~餵我花生呀~~~~~”
程滿倉:……
程滿倉抽了抽嘴角,再也笑不出來。
程金柱:……
程金柱被氣得麵色鐵青,眼珠都因充血而越發漲紅。
程曜:???
程曜差點摔地上。
這女人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在重新整理著他的認知。
躲起來偷聽八卦的村民(窗根底下五個,柴草垛後三個,院牆外兩個),再次聽到這朗朗上口的歌謠,都忍不住跟著唱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