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著唱著,這詞兒還變了,就有點跟不上節奏。
窗根底下那五個靠得最近的人急了。
其中一人突然頓住,驚呼一聲:“不對!之前可沒有‘大伯父,黑心腸呀’,也沒有‘青天大老爺’,桃花唱叉了!”
“啪!”
身後的人沒忍住一巴掌拍在說話人的後腦勺上,邊罵罵咧咧道:“李老實,你懂個屁!你管人家怎麽唱?怎麽著,你是原唱還是她是原唱?”
“啪!”
捱了打的李老實扭頭一巴掌扇迴罵罵咧咧的人臉上:“鄭狗剩,你孃的腿!你就欺負我老實,說話就說話,動你老子的頭幹啥?”
要不是場合不對,另外三人真想給這兩個二貨幾巴掌。
李老實反應過來後大叫:“艸,我們這麽大聲不會被大隊長他們發現吧?不會吧?不會吧?”
眾人:!!!
薑桃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打了個哭嗝。
氣氛尷尬了幾秒。
黃花大閨男的坐姿咋都變了?
薑桃心裏慌得一批。
要不唱迴原版?
“小白菜···”
她一開嗓,蹲在窗根底下的李老實同時開口。
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情緒頓時全都被毀了,薑桃臉悄悄紅了。
得~
看來她已經有代言人了。
屋裏、屋外、窗根底下蹲著、牆頭上趴著、柴草垛後躲著的人一陣騷動,也沒人管薑桃了。
“被發現了,快跑!!!”
平地一聲炸響,屋外的人忙著逃跑。
程滿倉腦門上青筋直跳,氣得直接跳了起來:“哪個鱉孫在牆根底下扒著偷聽!”
聽到大隊長暴怒的聲音,這群偷聽的村民跑得更快,腳底板都快輪冒煙了。
“想跑?做夢!”
程滿倉舉著雞毛撣子就追了出去,敢跑到他家來偷聽,不好好整頓下,他們以為自己這個大隊長是泥捏的。
程金柱怒瞪薑桃一眼,恨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還是我小瞧了你,早知如此,我…”
想起程曜還在,話說到一半他便甩袖離開。
薑桃也不見生氣,笑容滿麵的追了上去,就想跟著湊個熱鬧。
程滿倉揮著雞毛撣子繞著自家院子跑了好幾圈,發現了八個偷聽的兔崽子。
他們跑得飛快,隻留下個背影,連人長啥樣他都沒看清。
程滿倉坐在自家院子的門檻上喘著粗氣,鞋都跑掉了一隻,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端著的大爺範兒?
程金柱手裏拎著一隻解放鞋,一股臭腳丫子味襲來,丟也不是,捂鼻子也不是。
強忍著惡心,還是把鞋套在了程滿倉腳上。
薑桃幸災樂禍地看著門口的雞飛狗跳。
等程滿倉穿好鞋,氣息也順了。
程金柱這纔看著他試探地問道:“大隊長,那今天這事…”
程滿倉心底冷笑,將臉一板:“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哪有輕易更改的道理,明日你就把糧食放到大隊部,薑桃花過來領糧便是!順便喊王福貴過來一趟。”
最後一句話隱含威脅。
他可不信這些村民是湊巧跑來偷聽的,裏頭肯定有薑桃花的手筆,死丫頭居然敢陰他。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聽到程滿倉的話,程金柱欣喜地猛點頭,看著薑桃有些得意:“侄媳婦,這事怨不得大伯,誰讓你守不住呢!哎呀呀,不說了,我得迴去準備糧食了。”
說完,滿臉笑容地跟程滿倉和程曜告辭,昂首闊步離開了。
程滿倉跟程曜寒暄了幾句,也拎著雞毛撣子迴了屋。
薑桃臉色驟變。
他們是在威脅自己,若是明天她不拿糧滾蛋,王福貴就能站出來作偽證。
這兩個人是真惡心啊!
真想一巴掌呼死。
她該怎麽辦?
今晚去套王福貴麻袋打他一頓,警告他別亂說話?
可惜她打不過,也不敢送上門···
偌大的院子隻剩薑桃和一直沒出聲正準備離開的程曜,還有個等著關門的程春花。
“這位大哥,我……”
群眾的力量沒派上用場,薑桃沒招了,見那黃花大閨男要離開,想起剛才大隊長和程金柱對他客客氣氣的樣子,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程曜聞言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迴頭看了她一眼。
薑桃看向程曜,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程曜等了幾秒,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耐心,皺了皺眉離開了。
薑桃:???!!!
“薑桃花,你是跳溪沒死成把腦瓜子落水裏了?大哥是你叫的?他是你那死鬼男人的叔!”
身後傳來程春花嘲諷的聲音。
死鬼男人…的叔?
晴天霹靂!
薑桃剛想迴頭問清楚到底是哪門子叔,就被程春花一把推出門外,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地上。
看著薑桃的背影,想起今天李長生去她家幫忙挑水劈柴的事,程春花嫉妒得臉都扭曲了,哐當一聲關上門。
薑桃轉身,看見緊閉的院門,心裏萬馬奔騰。
全是草泥馬。
偷聽的那幾人離開大隊長家撒腿狂奔,路上遇到了剛聽到訊息便急匆匆趕來湊熱鬧的村民,幾人被人攔下。
“你們這是做什麽?後邊有狗追?”
李老實提了提往下掉的褲腰:“比狗還可怕,趕緊跑,迴去再跟你們說,咱們偷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我怕大隊長和程金柱衝上來咬我們,走走走!!!”
湊熱鬧的村民急忙放人,看了一眼李老實他們,提醒道:“那你們快點迴去,我留下放風,等會老地方見!”
“老地方見!”
迴家的路上,薑桃的心情實在不美好。
得罪的人 1,還是個長輩,心情能好纔怪。
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薑桃邊走,邊想著明天的應對之策,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樹下,突然冒出幾個腦袋瓜子,神神秘秘朝她“噓”了幾聲。
嚇了一跳,她走近一看,竟是她剛纔去大隊長家路上遇見的那一波村民。
男女老少皆有,十來人擠在老榆樹下陰涼處說得唾沫星子橫飛,偶爾興致上來了,還學唱幾句她改編的歌謠。
此時的薑桃隻恨自己手裏沒有瓜子,要是有她肯定給他們抓上一把。
“桃花,我們算是明白了,你大伯就是個黑心肝的,演了這一出戲,感情就是想霸占你公婆的屋子!”
“你放心,明天也別怕,我們都會去大隊長麵前幫你說話的。”
薑桃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心中感動:“多謝各位叔嬸了。”
不願意任人宰割,就要做握刀的那個人。
對於現在的薑桃而言,謠言就是最鋒利的刀。
明白了這點,她今晚準備幹兩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