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夏寶珠繼續說下去,馬主任就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這個辦法好!
要是能在車間內競賽,前麵有榮譽和獎勵吊著,均衡生產就不是事兒!
對於突擊生產的班組不僅要掛藍旗,損耗國家財產是要讓小組長自我批評的!
各位,我們車間提出均衡生產的目的不是為了降低產量!
而是希望工人們能在穩步提升產量、超額完成生產指標、優化產品質量的基礎上盡量保持均衡生產的節奏。
我們不鼓勵月底突擊生產,但是每週為了競賽獎勵去超額完成指標我們是鼓勵的!
直觀地舉個例子就是,過往月末突擊生產能超額完成任務20,但均衡在每週需要超額完成的任務就是5。
這種均衡對於機器的損害就大大降低了,工人們總不會自願像月底一樣,整個月都加班吧!個別時候還是徹夜加班!”
會議室眾人一時神色各異。
張來福點點頭看向葉廠長,“葉廠長,這辦法倒是個好辦法,推行的話難度也不大,就是這個獎勵......”
葉廠長思索了片刻,“老馬,如果就在你們車間推行,那這個獎勵不是什麼問題,不過革命表後續是要在全廠推行的,這個方案相應地也要慎重對待,我們之後再討論看看。”
夏寶珠眼睛一亮,其實之前沒有明確說過革命表要全廠推行,應該是這回領導們看到效果了才敲定下來。
之後的會議上,其他人也提了不少解決辦法。
比如工人自主管理監督、集中力量對故障率高的機器進行技改、讓宣傳科廣播站每日播報均衡生產的重要性等等。
可見辦法還是不少的,隻不過之前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為了不打擊工人的生產熱情,這事情就這麼擱置了。
和宋渠提議的工序平衡法類似的法子被計劃科的張科長提了出來。
他建議在瓶頸工序前設定安全庫存區,避免下遊工序中斷,這個辦法在某些車間是很有針對性作用的。
夏寶珠順道提了下軍代表同誌的“識別瓶頸工序錯峰排產法”,張科長很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等會議散場後,她繼續跟在馬主任後邊當小透明,張科長走過來專門和她提了句,“小夏,不管生產科要不要你,計劃科這裏我給你留個位置!”
時隔一兩周她再次得到了張科長的承諾,不過這次的承諾就很直白了。
她狠狠鬆了口氣。
她搞這個統計套表其實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升職加薪坐辦公室,能真的為廠裡做貢獻,為國家節約生產資料,那她當然更有成就感了。
生產科組織、指揮、協調全廠的生產活動,計劃科編製、監督、調整全廠的生產計劃與統計工作,一個確保“乾出來”,一個確保“算清楚”。
她作為統計員是歸屬計劃科管的。
也就是說,雖說她是工人編製,但她的頭上有兩重婆婆,車間主任和計劃科科長。
而她目前推行的革命表是需要生產科全麵配合的,所以她去生產科或計劃科都算是有說道。
不過生產科的李科長並沒有向她遞出橄欖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李科長投來她這邊的目光算不上多友好。
反而她警惕心滿滿的張科長居然如此爽快讓她很是意外,張科長她接觸下來可不是善茬呀。
不過她隨即想到了可能的原因,張科長和馬主任是連襟,那就是說張科長的媳婦是沈姨是親妹妹!
有沈姨這層關係在,張科長就算是黑芝麻餡兒的,這湯圓也不能煮破給露餡兒了!
*
一直到週六下班她都沒接到明確的通知,馬主任那邊也沒再給她任何訊息。
她本意就是為瞭解決通過革命表發現的生產問題,既然發現了,那如果能妥善解決也是她統計套表的功勞一件。
而且如果能調整月末突擊的生產節奏,那就能盡量避免為了趕工透支裝置和工人體力,至少是一石二鳥的事情。
宋渠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給她夾了一筷子油炸小黃魚,“還是先吃飯吧,咱在食堂一個月都遇不上一回小黃魚,一直想著工作多虧,這可是不要水產票的魚啊小夏同誌。”
夏寶珠用筷子戳了戳飯盒裏無辜瞪著眼和她對視的小黃魚。
她壓低聲音抱怨:“我就是想不通呀,對生產有益的事情怎麼廠領導一點也不積極?
何況又不是全廠推行,隻是在我們車間試行。
最重要的是,我聽馬主任說週三早上討論會結束後當天下午廠領導就開會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算是我提議的‘旬計劃生產進度考覈法’廠裡要考慮競賽獎勵的事情。
也可以用你的‘工序平衡法’啊,哪怕是其他人的提議,多多少少也能改善月底機器故障率的問題。
我在車間調研的時候好幾個女工聽說可能緩解月底加班的問題還很高興來著,怎麼就這麼擱置了?”
她知道革新生產節奏不是小事,短短三四天沒個定論也很正常,但後麵毫無水花就有點不妙啊。
她還答應女工們要幫著積極解決這個問題呢。
宋渠還是第一次見她對美食興緻缺缺的樣子,他新奇地問:“那你就沒去請教請教馬主任?”
“小宋同誌!我又不是剛參加工作的黃毛丫頭!在領導那兒我可穩重有耐心了。”
宋渠低笑了幾聲,小夏同誌年紀輕輕總喜歡說這種話。
他有時也覺得很可樂,之前還想讓他叫“寶珠姐姐”,對她的這個癖好他暫時理解不來......
他咳了咳收回思緒,“你沒去找馬主任是對的,我也是今天下午才聽楊團提了一嘴,週三下午開完會萬廠長就出差了。”
夏寶珠一秒鐘復活,“楊團長參會沒?”
宋渠點點頭說:“週三開完會他要去軍區政治部,和萬廠長一起離開的。
會議內容他沒有透露,中間還有咱倆的關係擺著我就沒問,過分關注就違反紀律了。”
“嗯嗯,以後涉及到我的工作,楊團長主動和你聊起來是一回事,你不用主動打聽。
我也就是嘴上抱怨兩句,說不定下週就有安排了。”
宋渠的工作有很多技術是涉密的,他不提的話她從來沒主動打聽過。
他們坐的這個位置比較偏,周圍職工不多,食堂本身也很嘈雜,不過宋渠還是用隻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分析道:“雖然不知道會議內容,但咱們可以推測下廠領導的思路。
從黨委的角度,一般會認為‘先鬆後緊’是思想覺悟問題,根源在工人同誌們的積極性沒有被充分調動。
而從廠長的角度,完成計劃指標就是重中之重,月底突擊生產是在他可接受範圍內的。
當然,如果調整生產節奏對生產是有利的,他應該是支援的,隻不過物質激勵可能需要兩方再討論,一時半會定不了。”
夏寶珠順著他的思路沉思,幾秒後肯定地下結論:“也就是說,雙方很有可能在博弈。
廠黨委和廠長們的立場因為職責定位和管理理唸的差異,出現分歧是正常的。”
而她這個小嘍囉,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非要強插一腳的話,就是夾板中間的肉兩頭來壓。
到時候可真就是牽著瘸驢上窟窿橋,上下難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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