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夏寶珠說的精簡幹部,還真不是她瞎吹的。
原主是前年從光明重機廠子弟高中畢業的,他們班就一個人考上大學,她在學習上屬於中不溜秋那種,沒考上大學也不意外,這年頭大學錄取率太低了。
騰飛也沒考上,進了重機廠廠辦當幹事,他工作後沒放棄考大學,今年還真考上了省工學院。
嘖,不愧是男主配置。
原主本來是想和騰飛一起進廠辦的,或去其他能坐辦公室的部門都行,可前年幹部編製每個部門就一個,根本輪不上她,最後她成了生產車間的統計員,負責生產資料的記錄與分析。
這統計員勉強算是個坐辦公室的工作,在車間伴隨著生產線的隆隆聲坐辦公室。
這個工作還是她在家鬧了好幾天,她爸媽搭著人情幫她爭取來的。
哪怕去不了廠辦,她也不想上生產線當工人,當了統計員還有一線希望以後轉成財務科或是計劃科的幹部編製。
這點上,夏寶珠倒是很認同原主,她也不想下車間......
而且在車間當統計員也發揮不出她文藝委員的特長啊!
她雖說是理科生,但從小啥和學習沒關係她就喜歡啥。
上班後在單位也是,忙起來是真忙,不忙了也是真能摸魚,單位有文娛活動她的大腦才會自動歸位“被迫”刷刷存在感。
同事大多都相當排斥單位的文娛活動,顯得她這個沒那麼排斥的人都很突出。
她們科室向來都是派她出去頂缸的。
她發散思緒,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坐辦公室喝茶看報去。
廠婦聯,廠辦,宣傳科,她都可以呀!
*
看乖孫下鄉一趟回來累得眼睛都發直了,夏奶奶又心疼上了。
“乖孫吶,你別管奶了,奶見你一麵看你好好的就放心了,奶晚上總算能踏實睡覺了。
你趕緊收拾收拾回房間睡一睡吧,天可憐見的,累得眼珠子都不轉了。”
夏長安哧哧笑,夏奶奶怒目而視:“笑什麼笑!我乖孫以後是廠長家的兒媳婦,你呢?
被個小妖精勾了魂,糊了一腦袋漿糊!由著她吸婆家的血養孃家,好你個青天大老爺!”
夏寶珠仔細回憶,孟淑婷給她講劇情倒是沒提起過她的兩個嫂子。
不過在原主的回憶裡,這兩個嫂子可都不是什麼善茬,尤其二嫂王增娣,隨時原地大小哭,一言不合就流淚。
夏長安並不生氣,他悠哉悠哉地晃著二郎腿:“誰讓我媳婦心腸軟,您快走吧,您的乖孫女還要睡覺吶,路上慢點別摔了啊!”
夏奶奶邊往外走邊捏著嗓子溫柔提醒:“寶珠,明天禮拜天別忘了去看看你公婆啊,嘴甜勤快點!”
夏寶珠雙眼放空,這老太太也不是什麼善茬,那是能屈能伸,能伸能屈,一言不合就開演,老夏家唯一的老戲骨。
在原主的心裏,她奶奶對她是百般疼愛,千般理解,萬般支援,是她愛情的堅定擁護者。
她總聽她奶奶說,在她出生的前兩年,日偽把糧米大豆以極低的價格從老百姓手裏搶走了,他們家裏連口糧和種子都沒留下,所以生下她的那年日子過得尤其艱難。
她父母忙著掙錢,她奶奶就在家帶她,寧願自己啃樹皮和草根,也要省出口糧喂她喝玉米糊糊,就這麼一口一口喂著才把她養活。
她奶奶還經常替他們五兄妹打抱不平。
控訴原主媽媽林春蘭對家庭的付出不夠,斥責倆個孫媳婦一個脾氣大一個是孃家的傀儡,吐槽夏長安是扶不起的阿鬥。
偏偏這些都說到了原主的心坎兒裡,在她奶奶的甜言蜜語攻勢下,已經答應了等她嫁到騰家就幫大伯家的兩個堂哥留意著合適的工作。
夏寶珠扶額,等騰家這門親事退了,這夏奶奶就想捏死自己的寶貝乖孫女了。
原主也真是慘兮兮,被訂婚物件忽悠,被信任的奶奶忽悠,才十**歲的年紀,哪能抵得住這些糖衣炮彈和甜言蜜語的吹捧......
而原主之所以會暈死,和這現實中的訂親物件騰飛也脫不了乾係。
原主的爺爺為了救騰飛的爺爺被小鬼子打死了,是以騰飛的爺爺在建國初期日子安穩下來後是百般感激老夏家。
偏偏原主的爸媽和騰飛的爸媽都是重機廠的職工。
於是騰家就和夏寶珠家關係越來越近,後來騰爺爺覺得既然兩家緣份深,老夏家於他還有救命之恩,那不如就結成兩姓之好吧!
更是一樁美談了。
兩家吃了個飯這婚事就這麼敲定下來了。
一開始的時候,原主在騰家的待遇還是不錯的,她爸爸夏用武是國營大廠食堂的大廚,媽媽林春蘭是六級鉗工,在五六十年代可以說是高配置了。
但後來的幾年,隨著騰飛爸爸事業的騰飛,他們對這個兒子更是百般疼愛萬般滿意,自然看原主這個未來兒媳婦就沒那麼順眼了。
他們覺得自己的兒子是福星!
又聰明又俊俏,配那省長市長的女兒都能配得上!
配個廚子的女兒讓他們越想越不得勁,於是兩家的關係就慢慢變得尷尬了起來。
而騰飛,先不說他是否就和書中那個種馬男主一樣海王,就現實中,他也不是什麼守男德的男同誌。
在原主去參加下鄉幫扶前,她偶然發現騰飛和以前的女同學曖昧糾纏,看電影的時候那臉都貼到一塊了,屬實讓暗中觀察的原主狠狠震撼了一把。
一旦發現一次,就有無數次心灰意冷等著她,電影院事件之後原主上了心,一直暗中盯著騰飛的情況。
當她偷聽到騰飛的父母有意撮合重機廠張副廠長家的閨女和騰飛的時候,原主又開始變得自卑。
究其根源就是張敏筠和騰飛今年都考上了大學,都是實打實的準大學生。
原主學歷上落後一大步,再加上騰家對她的嫌棄溢於言表,從小沒受過多少委屈的她哪裏能受得了這個。
何況在她眼裏,騰飛長相好,家世好,他們又訂了親,這騰飛私下也並不規矩,偶爾的幾次單獨見麵摸摸小手言語調戲也是常態,而原主早拿他當未婚夫對待,對他芳心暗許了。
於是下鄉幫扶勞動的兩周裡,她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再加上憂思過重,一麵痛恨騰飛不顧情分胡作非為,一麵又覺得隻要退親她一定會被指指點點,再想到之前她爸媽提過想讓她和騰飛退婚被她義正言辭拒絕。
自尊心的破碎和對未來的惶恐以及懊悔讓她來回撕扯。
她隱約覺得自己在發燒但車間的女工們平時就和她相互不搭理,於是就這麼忍著低燒了幾天,思慮過重下竟送了命。
夏寶珠扶額,這就是個有點傲嬌臭屁自尊心高,但又被假象矇蔽陷入愛情的小姑娘,何罪之有啊!
這都什麼事兒。
她好好的小日子。
大學四年畢業三年,她奮鬥了七年就過上了主業打發時間、副業裝滿錢包的日子。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沒享受多久呢,她就嗝屁了。
人歡沒好事,狗歡搶屎吃。
她可不會覺得佔了原主的身子有什麼可愧疚的,原主的死又不是她導致的,她一沒偷二沒搶就被搞來飢荒年代,她還沒到處罵爹呢!
誰來對她愧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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