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姚書記給的兩顆甜棗後,夏寶珠復活了,被舉報後殘留的陰霾也徹底消散了。
就連調查組連續三天的傳喚她都品出了甜頭,這未嘗就是件壞事,統計套表在廠裡推行的成效喜人,姚書記和萬廠長年底肯定要向一機部和省工業廳提交總結報告的。
屆時上級單位的領導們難免對新套表心存疑慮,這套表的作用有沒有被誇大?是不是符合生產需求?在兄弟單位推行的話是否也能適配?
調查組相當於提前把工作給做了!
要是這三天調查組和她溝通的問題他們能盡數形成報告,那將是無比詳細且質樸的《反浪費增產節約統計革命套表》的工作彙報......
俗話說得好,自己誇,豆腐渣,別人誇,一朵花。
革命套表這喇叭269廠的領導班子吹響需要費點工夫,要是調查組來吹,那就毫不費力了,她也是前兩天才知道,調查組除了省局的調查員外還有省工業廳生產計劃處的幹部協查。
然而到了週六,就在調查組完成工作下午要撤場的時候,鍛壓車間出了點問題。
她十一月份剩下的時間裏,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把她的工作收尾,是以這兩天一直泡在車間和統計員們查漏補缺,做最後的排查。
上午剛進鍛壓車間,統計小組長王樹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鬼鬼祟祟拉著她到旁邊,“小夏幹部!我有情況要彙報,我們蔣主任一早上都沒來車間。”
“調查組今天第二輪約談車間主任,可能蔣主任被安排在上午了,怎麼了?”
王樹英有些不確定地遞給她三張表格,“小夏幹部,你看看這份套表,根據《領料單》,三號鍛機班組本週一領了10塊HY-40型鋼坯,每塊重20公斤,按照《生產任務單》,那天他們的任務是鍛造18號連桿毛坯,定額是每塊鋼坯出1.5個毛坯。
理論上10塊鋼坯應產出15個連桿毛坯,他們的《成品入庫單》顯示當天三號鍛機班組的確交了15個合格毛坯。
可你之前多次強調我們要結合《每日在製品盤點表》動態看資料,我早上才發現,週一他們班組的在製品居然是0!”
夏寶珠的臉色微微變了,她快速看完表格,心下一沉,有人在偷鋼坯。
鍛造不是磨麵粉沒有任何損耗,鋼坯加熱鍛打後會有氧化皮脫落,會有切邊料,會有廢品,他們的這套資料就相當於百分百轉化了。
“三號鍛機班組平時的廢品率是多少?”
“5%-8%吧。”
夏寶珠無語,這偷鋼坯的人也是昏頭了,10塊鋼坯像變魔術一樣,一絲不差就變成了15個成品,物理規律都要被他們改寫了。
就是老師傅的手藝再出神入化,也不可能沒有廢料和氧化鐵皮啊,這不像是一個工人就能偷走的,倉管、記錄員甚至保衛科可能都有同夥。
“其他資料你核對了沒?尤其這兩個月的。”
“核對了,隻有這週一有異常,其他時間的資料都能閉合,十月前的就不好核對了。
之前的表格沒有這種強製關聯性,各管各的,容易糊弄......”
夏寶珠沉吟了下,調查組還在呢,家醜不能外揚,這事兒得壓住。
“張永新你沒和他說吧?三號鍛機班組的統計工作是不是他在負責?”
王樹英的神色有些複雜,“是的,我沒打算問他,準備直接和我們蔣主任彙報的。”
“調查組走之前不要彙報給蔣主任了,你也不要繼續核實資料了,從現在開始忘記這個事情!
我會直接和姚書記彙報,我的意思你明白吧?不要輕舉妄動,不要再告訴第三人,蔣主任那邊我之後會和他解釋。”
王樹英深吸了口氣,“好的好的。”
夏寶珠迅速切換秘書身份去找姚書記打小報告。
昨天分開前吳秘書才傳授了她二十四字方針:眼見為實,秘而不宣!單線彙報,忠於書記!協助部署,絕對保密!
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不聲張不擴散地彙報,而不是直接介入調查或對峙,暫時不讓王樹英告訴蔣主任,主要原因是調查組還在,避免一切傳播擴散的可能,其次她現在不能確認蔣主任的作風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果不其然,等她和姚書記彙報了情況後,姚書記的意思是這事兒千萬要捂住了!
調查組不能知道,也不能打草驚蛇有可能“投機倒把”的三號鍛機班組,這事情要暫時按下去,十一月份還剩下最後一週,先秘密調查再解決,調查組剛走車間要是鬧開也不好看。
夏寶珠領了旨意就去向王樹英傳達了,這年頭都這樣,關起門來打狗,自己家的問題自己解決,胳膊就是折了都得咬咬牙往袖子裏藏。
*
翌日,正當她迎著窗簾透進來的陽光睡懶覺時,門鎖響了。
睡夢中她耳朵警覺地動了動,睜開眼就和突然出現在床邊的宋渠四目相對了。
一個多月沒見了,小宋同誌和她對視良久,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小夏幹部,我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沒碰你床單啊。”
夏寶珠破防,“哈哈哈,你煩不煩!我又沒說什麼!”
溫情時刻被打破,她瀟灑地揮揮手,長腿從被子裏伸出來點點臥室門,“收拾去吧!洗乾淨再上床啊。”
然後腳丫子就被抓住了,她抽回腳丫子發號施令,“不洗手不能碰我的腳!”
隨即施施然抱著她的抱枕縮回被子裏了。
咳咳,說到這個抱枕,她上輩子就有個長條抱枕每天抱著睡覺擱腿,在老夏家她哪裏敢拿布料做抱枕,婚後有了真人版抱枕才適應了半個月就獨居了,她的抱枕計劃再次提上了日程。
她打著做枕頭套的名義回老夏家收颳了些碎布頭,又忍痛割愛了件穿著有點緊巴的秋衣,就這樣一個醜絕人寰的長條拚接抱枕誕生了。
裏麵當然是不可能塞棉花的,塞的是她買來的蕎麥皮,醜是醜了點,實用性超強!
欣賞著自己的醜抱枕,夏寶珠探身看了眼時間,她昨天晚上十二點多才睡的,下班回家後盤了一圈基本沒工作可幹了,於是她從書架上拿了本《林海雪原》開始看。
她之前沒看過這本五十年代出版的小說,越看越精彩,越精彩越清醒,在老夏家要是半夜亮著電燈泡看小說是觸犯天條的,自己住就隻需要擔心電費了......
這年頭的電費有濃烈的“單位製”特色。
每個月廠裡的後勤部門會指派電工班的同誌們到每家每戶記錄“電字兒”,然後根據上次讀表的數字算電費,算出來後移交財務科,發工資的時候直接就從工資中扣啦!
她需要擔心的就是電費不能過高,一個家庭每個月電費在兩塊錢內是正常範圍,要是誰家超過了三塊錢,有可能會被要求檢討,因為太浪費電了。
胡思亂想著她也不瞌睡了,伸著懶腰坐起來等出門洗澡的小宋同誌。
沒等多會兒就聽到聲音了,她站床上等某人進來後摟住他的脖子親香了幾口,“小宋同誌,想你媳婦兒沒?”
宋渠愉悅地勾了勾唇,把懷裏的人抱起來調頭坐床邊,邊啄她邊問,“有時間都在想,小夏幹部想我沒?”
夏寶珠毫不猶豫點頭,“想!”
小宋同誌在家的時候,不管幹正經事兒還是不正經事兒都算是個消遣,他出差了吧,忙的時候沒感覺,哪天要是不忙下班後還真挺無聊的。
而且沒了飯搭子她在食堂最多就能打兩種菜,打三種就是浪費了。
在這種愉快的心情下,她指了指抱枕胡咧咧,“看到沒?這抱枕就是我太想你了做的,我每天抱著睡覺呢,睹物思人懂不懂?”
看到抱枕真麵目的宋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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