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機在淩晨兩點二十三分彈出了那條訊息。
【檢測到宿主條件匹配】
【是否開啟“一夜成名”係統？】
他當時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從十數到三，然後按下了【是】。
螢幕閃了一下。
像老電視換台時的雪花一閃。
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他翻遍了手機，沒有新的APP，沒有新的圖示，沒有任何能證明“係統”存在的東西。他甚至懷疑是蘇珊那件事讓他產生了幻覺——人在極度受挫之後，大腦會自動製造一些虛假的希望來保護自己。
但那條任務訊息是真的。
【任務：以牙還牙】
【目標：讓蘇珊付出代價】
【倒計時：72小時】
現在，七十二小時已經過去了。
蘇珊的粉絲從五十萬掉到了四十六萬。她的直播間被平台警告了一次，那款銷量3.2萬的麵膜被暫時下架。她的評論區裏擠滿了要求她回應的聲音，她發了條動態說“清者自清”，下麵最高讚的回複是“那你倒是說清楚啊”。
而陳默的粉絲從八百四十七漲到了三千六百。
三千六百個真實的人。
不是平台塞給他的機器人，是看了他的視訊、點了關注、在評論區裏討論產品成分的真實使用者。
他花了三個多月攢了八百個粉絲。係統降臨後，他用了三天，漲了兩千八。
這就是“一夜成名”的力量。
但係統說的代價也開始顯現了。
最先出現的是隱私曝光。
那天下午，陳默收到了一條私信。
“陳默，興發辦公耗材有限公司新媒體運營，住在城中村XX巷XX號305室，對吧？你一個打工的，管人家大主播的事幹什麽？”
他盯著那條私信，後背一陣發涼。
他沒有在任何地方透露過自己的工作單位和住址。直播的時候他連窗戶都不開，畫麵裏隻有一麵白牆和他自己的臉。
但那個人說對了全部。
公司名稱、職位、住址，精確到門牌號。
他想起了係統那句話：【您的一些個人資訊將被係統作為流量代價，逐漸曝光】
這就是代價。
然後是第二個問題。
他發現自己直播時的一個小動作被放大了。
他說話的時候偶爾會舔一下嘴唇，這是從高中就有的習慣，緊張的時候尤其明顯。以前在個位數觀眾的直播間裏，沒有人會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人在評論區發了一段錄屏，專門截了他舔嘴唇的畫麵，做成動圖，配文是“這個打假主播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三分鍾舔了八次嘴唇哈哈哈哈”。
那條評論獲得了一百多個讚。
一百多個。
和當初蘇珊直播間裏“這男的誰啊好尬”的三百多個讚比起來，不算多。但陳默看著那張動圖，覺得比那三百個讚還讓他難受。
那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被人截出來，放大，反複播放，當成一個笑料。
第三場直播的時候，他努力控製自己不要舔嘴唇。越控製越緊張，越緊張越想舔。後來他幹脆抿著嘴說話，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彈幕裏有人說：“今天怎麽不舔了？沒那味了。”
三十多個讚。
然後是第三個問題。
言行舉止被挑刺。
他在直播裏說了一句“這個成分的含量太低了”，用的是“太低”兩個字。
第二天，有一個自稱是配方師的人發了一條長文，說他用詞不專業。“含量低”不是專業表述，應該用“濃度未達起效閾值”。那條長文獲得了五百多個讚，被轉發了很多次。
評論區裏有人說：“連專業術語都不會用，還敢做打假？”
陳默看了那篇文章三遍。
對方說的內容上沒有問題，確實他的表述不夠專業。但對方沒有討論他揭露的事實，隻是在挑他用詞的毛病。
“含量低”和“濃度未達起效閾值”說的是同一個意思。產品的虛假宣傳不會因為他說了哪個詞就變成真的或假的。
但觀眾不在乎這些。觀眾隻看到“不專業”三個字。
然後是第四場直播。
線上人數從一開始就破了千。
陳默繼續講蘇珊和耀星傳媒的事，他把周海東的工商資訊關聯圖做成了更清晰的版本，一條一條地展示。
彈幕裏有人刷：“主播進步了，今天舔嘴唇的次數少了。”
“這次用詞專業了嗎？哈哈哈。”
“配方師警告。”
“住城中村的打工仔教人買化妝品，笑死。”
陳默看著那些彈幕，沒有回應。
他知道這些彈幕不會消失，隻會越來越多。係統給的流量，代價就是把自己攤開在所有人麵前，每一個細節都被審視、被評判、被嘲弄。
你承受得住，就能繼續往上走。
承受不住，就被壓回原來的位置。
他承受住了。
至少目前。
第四場直播結束的時候，線上人數最高達到了兩千一百人。新增粉絲八百多。
總粉絲數：四千四百。
手機震了。
不是係統的訊息。
是周海東。
那個耀星傳媒的老闆。
他發了第二條私信：“陳默，我看到你的直播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有些事情沒必要鬧得太僵。一起吃個飯，聊聊？”
陳默這次沒有已讀不回。
他打了三個字：“聊什麽？”
周海東很快回複：“聊聊合作。你有內容能力，我有資源。沒必要對著幹。”
陳默看著這條訊息。
合作。
他把蘇珊的四萬粉絲打掉了，現在周海東來談合作。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係統的訊息。
【新任務已發布】
【任務：麵對誘惑】
【任務描述：MCN耀星傳媒將向你發出合作邀請。談判過程中，你需要堅守底線，不接受任何涉及虛假宣傳、資料造假的合作條款】
【任務獎勵：根據談判結果，增加曝光量20000-100000人次，粉絲增長1000-5000人】
【失敗懲罰：若接受不誠信條款，係統將扣除現有粉絲的30%，並增加隱私曝光量300%】
【任務倒計時：72小時】
陳默看著這兩條訊息，一條來自周海東，一條來自係統。
它們幾乎同時到達。
好像係統早就知道周海東會來找他。
不，係統一定知道。
它叫“一夜成名”。它知道這條路上會遇到什麽。
周海東的飯局，就是第一個真正的考驗。
陳默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比兩年前長了三厘米。比昨天，好像又長了一點。
他給周海東回了一條訊息。
“時間，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