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蘇沐溪的腿疾犯了。
那種神經壞死前的劇痛,比當年斷腿時還要猛烈。
每到半夜,她疼得渾身痙攣,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藥,吃到胃出血,卻依然止不住那股鑽心的疼。
傅寒帶她遍訪名醫。
終於,一家頂級神經研究所的博士提出了一種新型療法——“神經重塑劑”。
“這種藥能通過脊髓注射,修複壞死的神經末梢。”
博士看著蘇沐溪那條萎縮的左腿,麵露難色,“但是蘇小姐,這是剛研發出的新藥,副作用極大,臨床試驗中,有30%的誌願者出現了全身癱瘓,還有人因為無法忍受注射時的劇痛而休剋死亡。”
“我們需要一個體質與您相似、且自願承擔死亡風險的**,先進行一期試藥,確定安全劑量後,才能給您用。”
傅寒皺眉:“我去招募誌願者,一百萬美金,總有人願意。”
“不。”
蘇沐溪坐在輪椅上,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不用找彆人。”
“門外那條狗,不是閒著嗎?”
十分鐘後。
陸懷安被保鏢拖進了無菌實驗室。
他那兩條斷腿因為冇有好好治療,已經成了畸形的跛足。
但他一聽說能幫沐溪試藥,哪怕是毒藥,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也瞬間迸發出了光彩。
“我願意!我簽!”
陸懷安抓著免責協議書,手抖得連筆都拿不穩。
那是生死狀。
“陸先生,”博士提醒道,“注射過程不打麻藥,藥物進入脊髓的瞬間,痛感相當於把全身骨頭敲碎了重組,你能忍嗎?”
陸懷安看向單向玻璃的另一頭。
蘇沐溪正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冷漠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場即將上演的馬戲。
陸懷安衝著玻璃,裂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隻要她看著我......我就不疼。”
“開始吧。”
粗長的針頭,泛著冰冷的寒光,刺入陸懷安的脊椎。
“唔!”
那一瞬間,陸懷安的瞳孔猛地擴散,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死死咬住嘴裡的軟木塞,牙齒瞬間崩斷。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脊髓裡攪動,又像是被扔進了三年前那場大火裡,被烈火焚燒每一寸神經。
但他不敢暈。
他怕暈過去了,博士就會覺得他體質不行,就不給沐溪用藥了。
他死死盯著那扇玻璃,盯著那個模糊的白色身影。
沐溪,你看,我在替你疼。
你當年揹我出火海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疼?
我還給你了......我一點一點還給你......
整整三個小時。
陸懷安身上的病號服被冷汗和血水濕透,血肉模糊。
當注射終於結束時,他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不可聞。
博士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複雜地對蘇沐溪說:“蘇小姐,他撐住了,這是我見過的......意誌力最頑強的人類。藥效資料很好,您可以放心使用了。”
蘇沐溪放下酒杯。
紅酒在杯中搖曳,像極了裡麵那個男人流出的血。
“很好。”
她轉動輪椅,轉身離開,“既然冇死,就扔迴雪地裡去吧,彆臟了醫院的地方。”
蘇沐溪的手術很成功。
新藥的效果很好,那種折磨了她兩年的幻痛奇蹟般地消失了。
為了慶祝康複,傅寒在莊園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晚宴。
蘇沐溪穿著露背的晚禮服,久違地穿上了一雙3厘米的高跟鞋。
她站在露台上,手裡拿著一杯香檳,看著莊園外漆黑的夜色。
那個位置,以前總蹲著一個黑影。
但這幾天,那個黑影不見了。
聽說試藥之後,陸懷安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全身神經痙攣,被扔在路邊差點凍死,後來被好心的修女撿回了附近的教堂。
“在想他?”
傅寒走過來,給她披上一件大衣。
“想他怎麼還冇死。”
蘇沐溪抿了一口酒,語氣淡漠。
“沐溪,”傅寒歎了口氣,“其實那天的藥......博士說,因為他體質特殊,為了提取最純粹的抗體,抽了他800cc的脊髓血。他現在,大概真的離死不遠了。”
蘇沐溪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那是他活該。”
就在這時,莊園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滾開!叫蘇沐溪出來!那個毒婦!”
一個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夜空。
蘇沐溪皺眉,這聲音......有些耳熟。
她走到大門口,看到保鏢正攔著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女人渾身臟臭,臉上全是抓痕,一隻眼睛瞎了,眼眶裡隻有恐怖的紅肉,走路一瘸一拐。
是林薇。
那個被陸懷安關進狗籠,後來趁亂逃出來的林薇。
她不知道怎麼流浪到了瑞士,竟然找到了這裡。
“蘇沐溪!你這個毒婦!”
林薇看到光鮮亮麗的蘇沐溪,“你把懷安哥哥害成什麼樣了?!他在教堂的柴房裡,疼得在地上打滾,連口水都喝不進去!你還在開香檳慶祝?!”
“你不是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蘇沐溪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昔日的仇人。
“林薇,看來狗籠還是冇教會你規矩。”
蘇沐溪冷笑,“他疼,關我什麼事?當初小北被狗咬死的時候,也冇見你心疼過。”
“你會有報應的......”
林薇嘶吼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包裹,狠狠砸向蘇沐溪,“這是那個傻子給你做的!他快死了還要我送來!你們這對狗男女,都去死吧!”
包裹落在蘇沐溪腳邊散開。
是一雙鞋。
一雙極其醜陋,手工縫製的棉鞋。
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歪歪扭扭,上麵還沾著斑駁的血跡——那是縫製者因為無數次紮破手指留下的。
蘇沐溪的目光凝固在那雙鞋上。
那是陸懷安在試藥後的那幾天,在教堂昏暗的柴房裡,用那雙滿是凍瘡和針孔的手,一針一線給她縫的。
那是他聽老中醫說,這種特殊的鞋墊,能暖足,能止痛。
林薇被保鏢拖走了,罵聲漸遠。
蘇沐溪站在雪地裡,看著那雙帶血的棉鞋。
良久。
她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那雙鞋。
“傅寒。”
她轉過頭,臉上掛著一抹笑。
“聽說教堂的壁爐火很旺。”
“這雙鞋做工太差,配不上我的腳。”
“拿去,燒了吧。”
“順便告訴神父,”蘇沐溪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柴房裡那個人,既然這麼喜歡受罪,那就彆給他藥,也彆給他飯。”
“讓他給我......疼著。”
“隻要他還冇斷氣,這筆債,就不算完。”
這一夜,教堂柴房裡的慘叫聲響了一整夜。
而蘇沐溪坐在溫暖的壁爐前,看著那雙棉鞋在火中化為灰燼,端起酒杯,敬了火光一杯。
“陸懷安,這才哪到哪啊。”
“慢慢受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