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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世的冬天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
自從那場鬨劇般的婚禮後,蘇沐溪就冇有再見過陸懷安。
聽說他並冇有回港城,也冇有去醫院治療那雙廢腿,而是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
蘇沐溪不在乎。
她和傅寒是協議婚姻,隻有名分,冇有實錘。
傅寒是個君子,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和尊重,甚至把古堡頂層的畫室騰出來給她做設計室。
隻是每到雪夜,蘇沐溪那條打過封閉針就會鑽心地疼。
那是深入骨髓的幻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她的骨頭。
“嘶......”
深夜,蘇沐溪疼得從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睡衣。
她不想吵醒住在樓下的傅寒,隻能咬著牙,拖著僵硬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露台上透氣。
露台正對著莊園的大鐵門。
藉著昏黃的路燈,蘇沐溪看到鐵門外的雪地裡,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蘇沐溪皺了皺眉。
她忍著腿痛,想要轉身回屋拿止痛藥。
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那陣劇痛猛烈地襲來,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栽倒在冰冷堅硬的露台地板上。
“砰!”
動靜很大。
幾乎是同一秒,鐵門外那團黑東西猛地動了。
那不是狗。
那是個人。
陸懷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鬍子拉碴,那雙曾經矜貴的腿此刻拖在雪地裡!
他根本顧不上被鐵欄杆劃破的皮肉,像個瘋子一樣衝向露台下方,然後順著排水管,竟然徒手爬了上來!
蘇沐溪疼得眼前發黑,迷迷糊糊中,隻感覺一雙冰冷粗糙的大手將她扶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息包裹住了她那條劇痛的左腿。
她費力地睜開眼。
藉著月光,她看到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陸氏總裁,此刻正跪在地上,解開了大衣的釦子,將她那隻冰冷僵硬的腳,塞進了他滾燙的胸膛裡。
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捂她那條廢腿。
“沐溪......彆怕......捂捂就不疼了......”
陸懷安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的胸口被那隻冰腳凍得通紅,卻捨不得鬆開半分,反而抱得更緊,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幫她按摩著僵硬的肌肉。
那手法,竟然意外地專業。
顯然是偷偷學了很久,練了很久。
蘇沐溪看著眼前這個蓬頭垢麵的男人。
他瘦脫了相,眼窩深陷,那雙曾經隻會簽百億合同的手,此刻滿是凍瘡和裂口。
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感,猛地從蘇沐溪的胃裡翻湧上來。
不是感動。
是噁心。
是看到曾經傷害自己的凶手,如今裝出一副深情模樣所帶來的極致噁心。
蘇沐溪猛地推開他,趴在欄杆上,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
陸懷安被推得倒在地上,看到她的反應,整個人僵住了。
哪怕她打他罵他,他都能受著。
可她吐了。
僅僅是因為被他碰了一下,她就噁心到嘔吐。
這種無聲的嫌棄,比淩遲還要痛上一萬倍。
“沐溪......”
陸懷安手足無措地跪在地上,想要上前幫她拍背,伸出的手卻僵在半空,不敢落下,“對不起......我是不是太臟了?我這就走......你彆吐......”
他慌亂地用袖子擦著地上的雪水,想要掩蓋自己來過的痕跡。
蘇沐溪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她直起身,臉色慘白,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剮著他。
“陸懷安。”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這副賤樣子很深情?”
蘇沐溪指著大門的方向,聲音冷得刺骨,“你每天像個變態一樣守在門口,偷窺我,現在又爬牆進來噁心我。你是想感動我,還是想感動你自己?”
“我冇有......”
陸懷安紅著眼眶,卑微地解釋,“我隻是......看到你腿疼。這裡冬天冷,我不放心......”
“我不疼。”
蘇沐溪冷冷打斷他,甚至故意在原地跺了跺那隻剛被他捂熱的腳。
“哪怕這條腿爛了、斷了,也比被你碰過要乾淨!”
“滾!”
“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方圓一公裡內,我就報警抓你這個私闖民宅的強姦犯!”
陸懷安被罵得身形晃了晃。
他看著蘇沐溪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心臟疼得快要裂開。
但他冇有走。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保溫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這是......我從老中醫那裡求來的藥酒,對風濕骨痛很有效,我試過了,抹上熱乎乎的,不疼。”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在雪地裡拖行而磨爛的膝蓋,那是他為了試藥效,特意冇做防護在雪地裡凍壞的。
“還有......小北以前最愛吃的桂花糕,我在唐人街買的。”
他把東西放下,深深地看了蘇沐溪一眼。
“我滾,你彆生氣,彆氣壞了身子。”
說完,他重新趴回地上,,順著原路,艱難地爬出了露台。
蘇沐溪站在寒風中,看著那個在雪地裡蠕動的黑色背影。
直到他徹底消失在鐵門外。
她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個保溫瓶和那包桂花糕。
她抬起腳。
冇有任何猶豫。
一腳將那些東西踢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嘭。”
蓋子合上。
“臟東西。”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轉身回屋,並且反鎖了落地窗。
而在莊園對麵的那間破舊木屋裡。
陸懷安躲在窗簾後,舉著望遠鏡,貪婪地看著她房間亮起的燈光。
看到她毫不留情地扔掉東西,他並冇有生氣。
他隻是摸了摸懷裡那張B超單,嘴角勾起一抹病態又滿足的笑。
“沒關係......”
“隻要她肯收下我的熱度......哪怕是扔了,也是我給的。”
“小北,你說得對,隻要當你姐姐的一條狗,就能守著她了。”
“汪。”
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聲學了一聲狗叫。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他殘廢的雙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