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城地下深處,血池之畔。
墨塵握住絕影劍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靜止了。六把劍在他體內共鳴,六種劍意——斬道、滅生、困鎖、斷絕、明道、葬天——如同六條河流,開始在他經脈中奔湧、交織、融合。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
不是力量的簡單疊加,而是質的蛻變。就像是六種原色混合成了純粹的白光,六種音符合成了完整的樂章。墨塵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層次正在躍遷,從“凡人”向著某種更高的存在進化。
但這種進化伴隨著劇痛。
六劍之力太過霸道,他的經脈如同被撕裂又重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神魂都在震顫。如果不是心劍護持靈台,他恐怕已經在力量衝擊下崩潰了。
“墨塵!”
林清瑤的聲音將他從痛苦中喚醒。她扶住墨塵搖晃的身體,眼中滿是擔憂:“你怎麼樣?臉色好難看。”
“沒事……”墨塵咬牙,強行壓下體內的翻湧,“隻是六劍融合需要適應。給我一點時間。”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蘇淺雪和林清瑤守在兩側,警惕地觀察四周。地下空間寂靜得可怕,隻有血池中黏稠液體冒泡的“咕嘟”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低沉震動。
那是血魔王的脈搏。
封印確實鬆動了,魔王正在蘇醒。
一炷香後,墨塵睜開眼睛。他眼中的世界已經不同——能清晰看到空間中流淌的法則之線,看到魔氣如黑霧般瀰漫,看到血池深處那個龐大的、被無數鎖鏈纏繞的陰影。
那是血魔王的本體。
“看到了嗎?”林清瑤輕聲問。太虛劍體讓她對劍意敏感,她能感受到墨塵身上的變化。
墨塵點頭,站起身。他身上的氣息內斂了許多,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更強了。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深海下的暗流。
“鐵木真族長他們應該就在前麵。”他指向血池對岸,那裏有一條狹窄的石橋,通往一個洞穴入口,“我能感覺到活人的氣息,還有……戰鬥的波動。”
三人踏上石橋。
橋麵濕滑,佈滿黑色苔蘚。橋下就是血池,池中液體黏稠如漿,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偶爾有氣泡冒出,破裂時釋放出淡淡的紅色霧氣,那霧氣帶有劇毒,觸之即死。
墨塵走在最前,誅劍在手,劍身散發出的血光將紅霧隔絕在外。林清瑤和蘇淺雪緊隨其後,各自運轉功法抵禦毒氣。
走到橋中央時,異變突生。
血池突然沸騰,無數隻慘白的手臂從池中伸出,抓向三人的腳踝。那些手臂大小不一,有人類的,有妖獸的,甚至還有一些扭曲畸形的怪物手臂。它們指甲尖銳,手臂上佈滿黑色血管,顯然是被魔氣侵蝕後的產物。
“小心!”
墨塵一劍斬斷最先抓來的幾隻手臂。但手臂太多了,斬之不絕,而且斷掉的手臂落入池中後,很快又長出新的。
更麻煩的是,血池中開始浮現一個個身影。那些是溺死在池中的怨魂,被魔氣侵蝕後變成了半實體。它們發出淒厲的哀嚎,拖著殘破的身體爬上石橋,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綠色火焰。
“是血池怨靈。”蘇淺雪臉色發白,“這種怨靈物理攻擊效果有限,需要用凈化類法術。”
林清瑤舉起太虛劍,劍身亮起柔和銀光:“我來。”
她輕叱一聲,太虛劍向前刺出。銀光如潮水般擴散,所過之處,怨靈發出更加淒慘的叫聲,身體如冰雪般消融。但怨靈數量太多,林清瑤的靈力消耗極快,不過片刻,額頭已見冷汗。
墨塵見狀,將絕影劍抽出。
這是六劍齊聚後,他第一次使用絕影劍。
劍身純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當他舉起劍時,周圍的魔氣、怨氣、死氣都開始向劍身匯聚,如同黑洞吞噬萬物。
“絕影劍·葬滅。”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震耳的轟鳴。隻有一種絕對的“終結”之意瀰漫開來。
那一瞬間,以墨塵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所有怨靈,動作全部停滯。然後,它們開始從腳到頭,寸寸化為黑色灰燼,隨風飄散。沒有慘叫,沒有掙紮,就像它們的存在本身被從世界上徹底抹除。
血池中伸出的手臂也紛紛枯萎、斷裂,沉入池底。整個血池安靜下來,沸騰停止,氣泡消失,恢復了死寂。
林清瑤和蘇淺雪都看呆了。
這就是絕影劍的力量?不,不止是絕影劍,是六劍合一後產生的全新力量——終結之力,葬滅一切。
墨塵收劍,臉色卻更加蒼白了一分。
“這一劍消耗很大。”他喘息道,“短時間內不能用第二次。我們快走。”
三人加速通過石橋,來到洞穴入口。
入口處有戰鬥痕跡——地麵散落著折斷的箭矢、破碎的法器,還有已經乾涸的黑色血跡。牆壁上有刀劍劈砍的劃痕,還有法術轟擊留下的焦黑。
“他們在這裏抵抗過。”林清瑤蹲下身,檢查一具屍體。那是蒼狼部落的勇士,胸口被洞穿,死狀淒慘,“但被突破了。”
墨塵看向洞穴深處。
黑暗中,傳來兵器碰撞聲、怒吼聲、還有某種野獸般的咆哮。戰鬥還在繼續。
“走!”
三人衝進洞穴。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寬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麵則生長著石筍。但此刻,這個本該美麗的地下奇觀,已經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大約三十名蒼狼部落勇士,正圍成一個圓陣,抵禦著源源不斷的攻擊。他們的對手是數十隻魔化妖獸——有狼、有豹、有熊,甚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這些妖獸體型比正常大兩三倍,眼睛血紅,口中滴著涎水,身上覆蓋著黑色鱗甲。
圓陣中央,一個魁梧的中年漢子正在指揮戰鬥。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上有兩道交叉的傷疤,從左額劃到右下巴。即使身處絕境,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手中的彎刀每一次揮出,都能斬下一隻妖獸的頭顱。
“鐵木真族長!”林清瑤認出了他。
墨塵二話不說,持劍殺入戰團。
誅劍在手,血色劍光縱橫。那些魔化妖獸的鱗甲在誅劍麵前如同紙糊,劍鋒所過,妖獸紛紛倒地。墨塵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在妖獸群中撕開一道口子,殺到了圓陣邊緣。
“族長!我是墨塵,阿爾斯楞的朋友!”他喊道。
鐵木真轉過頭,看到墨塵,眼中閃過驚喜,但更多的是焦急:“小心背後!”
墨塵頭也不回,反手一劍。誅劍刺穿了一隻從背後撲來的魔狼咽喉,劍身一震,魔狼炸成一團血霧。
他衝進圓陣,與蒼狼部落勇士匯合。
“你們怎麼進來的?”鐵木真一邊戰鬥一邊問,“格日勒薩滿呢?”
“格日勒薩滿……犧牲了。”墨塵沉聲道,“我們是從祭壇那邊過來的。阿爾斯楞讓我們來救你。”
鐵木真眼神一黯,但很快恢復堅毅:“好!有六劍之主相助,我們或許真能殺出去!”
“殺出去?”墨塵搖頭,“不,我們要重新封印血魔王。否則就算逃出去,魔王一旦脫困,整個西漠都將淪為魔域。”
鐵木真苦笑:“我當然知道。但我們試過了,封印的核心在血池最深處,那裏有魔王的本體守護。我們損失了一半人手,連靠近都做不到。”
墨塵看向洞穴深處。
那裏有一個向下的通道,通道口被一層暗紅色的光幕封鎖。光幕上流淌著古老的符文,那是上古時期留下的封印殘片,但已經殘缺不全,佈滿了裂痕。
通道內,傳來沉重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聲心跳,都讓整個洞穴震動一次。每一聲心跳,光幕上的裂痕就多出一道。魔王正在蘇醒,時間不多了。
“給我詳細說說封印的情況。”墨塵說道。
鐵木真一邊指揮戰鬥,一邊快速解釋:“上古封印由三部分組成——外層的‘禁魔陣’,中層的‘鎖魂鏈’,核心的‘鎮魔碑’。現在禁魔陣已經破損大半,鎖魂鏈斷了七成,隻有鎮魔碑還算完整,但碑文被魔氣侵蝕,力量在衰減。”
“要重新封印,需要做什麼?”
“第一,修復禁魔陣,需要至少三位元嬰期修士同時出手,用純陽之力修補陣紋。第二,重鑄鎖魂鏈,需要大量精血獻祭——不是活祭,而是自願獻出的精血。第三,凈化鎮魔碑,驅除魔氣侵蝕。”
鐵木真頓了頓,看向墨塵:“最關鍵的是,封印修復完成後,需要有人進入血池深處,將新的封印核心打入魔王體內。那個人……幾乎必死無疑。”
洞穴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妖獸的咆哮聲、兵器的碰撞聲、勇士的怒吼聲,以及那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我來。”墨塵說。
“什麼?”鐵木真一愣。
“我說,我來當那個人。”墨塵語氣平靜,“六劍齊聚,我有把握活著出來。而且……”
他看向通道深處:“絕影劍似乎就是為此而生的。”
鐵木真深深看了墨塵一眼,忽然大笑:“好!不愧是六劍之主!既然你有此決心,我鐵木真也不能落後!修復封印的事情交給我們,你隻管準備最後一擊!”
他轉頭,用西漠土語對剩下的勇士吼道:“兒郎們!六劍之主願為我們西漠赴死!我們蒼狼部落,豈能退縮?!”
“死戰!死戰!死戰!”
剩餘的二十多名勇士齊聲怒吼,士氣大振。他們身上爆發出強烈的血氣,那是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雖然短暫,但足以讓他們戰力倍增。
妖獸群被這股氣勢震懾,攻勢稍緩。
墨塵也不耽擱,開始做準備。
他從懷中取出阿爾斯楞給的狼王令,遞給鐵木真:“這是你兒子給我的。他說,部落需要你回去。”
鐵木真接過令牌,摩挲著上麵的蒼狼圖騰,眼中閃過柔情,但很快被堅定取代:“告訴他,他父親沒有給他丟臉。”
說完,他將令牌小心收好,然後開始安排修復封印的事宜。
三位蒼狼部落的薩滿站了出來——他們雖然不如格日勒強大,但也是金丹期的修為。鐵木真又選出九名勇士,作為血祭的獻祭者。
“修復禁魔陣需要一炷香時間,這段時間裏,我們不能受到任何乾擾。”鐵木真對墨塵說道,“所以……”
“妖獸交給我。”墨塵打斷他,“你們專心修復封印。”
林清瑤和蘇淺雪也站到他身邊:“我們也一起。”
墨塵看了看兩女,最終點頭:“好。但記住,保護自己為主,不要拚命。”
三人站在通道口,麵對著重新湧來的妖獸群。
而鐵木真那邊,修復工作已經開始。
三位薩滿盤膝坐在光幕前,雙手結印,口中吟唱古老的咒文。他們身上亮起純白色的光芒,那是薩滿教的凈化之力,專克魔氣。光芒注入光幕,開始修補那些破損的陣紋。
九名勇士則割破手腕,將精血滴在光幕上。血液滲入陣紋,沿著古老的軌跡流淌,讓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這個過程顯然很痛苦,九人臉色迅速蒼白,但沒有人退縮。
妖獸群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它們不顧一切地撲向通道口,試圖打斷修復儀式。
墨塵守在正前方,誅劍化作血色風暴,將沖在最前的妖獸絞成碎片。林清瑤和蘇淺雪守住兩側,太虛劍和短劍配合默契,斬殺漏網之魚。
但妖獸太多了。
而且隨著封印修復的進行,血池中的魔王似乎也感到了威脅。心跳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有力,整個洞穴震動得如同地震。從通道深處湧出更濃的魔氣,那些魔氣附著在妖獸身上,讓它們的實力再次提升。
一隻魔化巨熊突破了防線,沖向正在施法的薩滿。
墨塵想要回援,但被三隻魔狼纏住。林清瑤和蘇淺雪也被其他妖獸拖住,分身乏術。
眼看巨熊的利爪就要拍碎一位薩滿的腦袋,一個蒼狼勇士沖了上去。
他沒有武器,就用身體撞向巨熊。
“為了西漠!”
勇士抱住巨熊,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撞偏。巨熊的利爪拍在了勇士背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沒有鬆手,而是張開嘴,狠狠咬在巨熊的咽喉上。
巨熊吃痛,瘋狂掙紮,將勇士甩飛。勇士撞在石壁上,口噴鮮血,但臉上帶著笑:“族長……我沒丟臉……”
說完,氣絕身亡。
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一炷香裡不斷上演。
每修復一道陣紋,就有一名勇士倒下。妖獸的攻勢越來越猛,魔王的掙紮越來越劇烈。到後來,連三位薩滿都開始吐血——修復封印對他們的消耗太大了。
但沒有人放棄。
當最後一滴精血滲入光幕,最後一道陣紋被點亮時,整個光幕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原本暗紅色的光幕變成了金黃色,上麵的符文完整如新,散發出強大的凈化之力。
禁魔陣,修復完成!
妖獸在金光照射下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黑煙,實力大減。魔王的咆哮從通道深處傳來,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第一層完成了!”鐵木真喊道,“現在開始第二層,重鑄鎖魂鏈!”
三位薩滿改變手印,開始吟唱另一段咒文。光幕上的符文開始流動,如同活了過來,向著通道深處蔓延。那是鎖魂鏈的虛影,需要與真實的鎖鏈連線。
但就在這時,通道深處衝出一道黑影。
那不是妖獸,也不是怨靈,而是一個……人形怪物。
它身高一丈,通體漆黑,麵板如同熔岩般龜裂,裂縫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它有三隻眼睛,沒有鼻子,嘴巴裂到耳根,露出鋸齒狀的利齒。背後有一對殘破的肉翼,手中握著一柄由骨頭製成的巨斧。
“魔將……”鐵木真臉色大變,“是血魔王的親衛!至少相當於元嬰中期!”
魔將發出刺耳的尖嘯,肉翼一振,化作黑色閃電衝向三位薩滿。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眾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墨塵動了。
不,他沒有動。
是劍動了。
六把劍同時從他體內飛出——誅、戮、陷、絕、心、影。六劍在空中排列成圓環,劍尖向內,劍柄向外,緩緩旋轉。
“六劍合一·劍陣起!”
墨塵雙手結印,將全部靈力注入劍陣。
六把劍爆發出六色光芒,光芒交織,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劍之領域。領域內,時間彷彿變慢了,空間開始扭曲,法則之線清晰可見。
魔將沖入領域的瞬間,速度驟降。它驚怒交加,揮舞骨斧砍向劍陣,但斧刃在距離劍陣還有三尺時,就被無形的力量擋住,再難寸進。
“這……這是什麼力量?!”魔將發出嘶啞的聲音,三隻眼中滿是驚駭。
墨塵沒有回答,他隻是抬起手,對著魔將虛握。
劍陣收縮。
六把劍同時刺向魔將。魔將想要躲避,但領域內的空間被鎖死,它如同陷入琥珀的蟲子,動彈不得。
誅劍刺穿胸口,戮劍斬斷左臂,陷劍釘住右腿,絕劍削去肉翼,心劍直指眉心,絕影劍……懸在頭頂,散發出終結一切的死亡氣息。
“不——!!!”
魔將發出最後的慘叫,身體在六劍之力下開始崩解。先是麵板,然後是肌肉,最後是骨骼,一層層化為齏粉。連它體內的魔核,都在絕影劍的葬滅之力下,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當劍陣散去,六劍回歸墨塵體內時,原地隻剩下些許黑色灰燼。
洞穴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鐵木真。他雖然知道六劍之主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元嬰中期的魔將,竟然被秒殺?
墨塵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擊,抽空了他九成靈力。六劍合一的力量確實恐怖,但消耗同樣恐怖。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隻能支撐三息時間。
“繼續……重鑄鎖魂鏈。”他艱難地說道,“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鐵木真回過神來,連忙催促薩滿繼續。
三位薩滿強撐著開始吟唱,光幕上的鎖鏈虛影向著通道深處延伸。這一次,沒有魔物再來乾擾——魔將的死顯然震懾了其他怪物。
一炷香後,鎖魂鏈重鑄完成。
通道深處傳來鐵鏈收緊的“嘩啦”聲,以及魔王憤怒的咆哮。但咆哮聲中,多了幾分痛苦和束縛感。
“第二層完成!”鐵木真聲音激動,“現在隻剩最後一層,凈化鎮魔碑!”
三位薩滿已經油盡燈枯,其中一人直接暈了過去。鐵木真親自接替,與另外兩位薩滿一起,開始凈化鎮魔碑。
這個過程需要的時間最長,也最危險。
因為凈化鎮魔碑,意味著要深入通道,靠近魔王本體。雖然魔王被鎖魂鏈束縛,但它依舊能釋放魔念攻擊,能操控魔氣侵蝕。
果然,當鐵木真帶著兩名薩滿走進通道後,裏麵立刻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慘叫聲。
墨塵調息片刻,恢復了一些靈力,也跟了進去。
林清瑤和蘇淺雪想要跟上,但被他攔住:“裏麵太危險,你們守住外麵,防止妖獸進來。”
兩女雖然不願,但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隻能點頭。
墨塵走進通道。
通道不長,隻有百步,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座十丈高的黑色石碑——那就是鎮魔碑。
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大半已經被魔氣侵蝕,變成了暗紅色。碑身上纏繞著九條粗大的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溶洞下方的血池中。
血池裏,泡著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達三十丈,即使大部分身體浸在血池中,露出的部分依舊如同小山。它有三個頭顱,六條手臂,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甲,鱗甲縫隙中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這就是血魔王阿斯塔羅特。
此刻,魔王被鎖魂鏈纏住,九條鎖鏈穿透了它的四肢、軀幹和三個頭顱,將它牢牢固定在血池中。但鎖鏈已經銹跡斑斑,多處出現裂痕,顯然撐不了多久。
鐵木真和兩名薩滿正在石碑前施法,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凈化之力如同三盞明燈,在濃鬱的魔氣中艱難維持。
魔王的三雙眼睛同時睜開,六隻血紅的眼睛盯著墨塵。
“六劍……之主……”
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殺意。
“五千年了……本座被鎮壓在這裏五千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著復仇……而現在,你來了……新的六劍之主……多麼完美的容器……”
墨塵握緊誅劍,冷冷道:“我不是來當容器的,我是來徹底封印你的。”
魔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封印?就憑你們這些螻蟻?如果是上古時期那個六劍之主,本座或許還會忌憚三分。但你……太弱了。”
它六條手臂同時用力,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擴大。
“本座能感覺到,你體內的六劍還未完全覺醒。你連它們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拿什麼封印本座?”
墨塵沒有反駁,因為魔王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太弱了。六劍的力量,他連皮毛都沒掌握。如果不是劍本身的力量,他連站在這裏都做不到。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也要為。
“鐵木真族長,還需要多久?”他問。
鐵木真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拚盡全力:“至少……半炷香!但魔王的反抗太強了,我們撐不了那麼久!”
墨塵看向魔王,又看向鎮魔碑,心中有了決斷。
他走到血池邊,縱身躍下。
“墨塵!”鐵木真驚呼。
但墨塵已經落入血池中。
黏稠的血液瞬間將他吞沒,刺鼻的腥臭味,還有更加濃烈的魔氣,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侵蝕他的身體和神魂。
心劍護住靈台,誅劍護住身體,其他四劍也各自發揮力量,勉強在血海中撐開一個小小空間。
墨塵向著魔王遊去。
他的目標是魔王胸口——那裏是魔核所在,也是封印的核心應該打入的位置。
魔王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六條手臂瘋狂揮舞,試圖抓住他。但鎖鏈束縛了它的動作,手臂隻能在有限範圍內活動。
墨塵如同遊魚般在手臂間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又一次抓握。
十丈……五丈……三丈……
距離魔王胸口越來越近。
但就在這時,魔王中間的腦袋突然張開嘴,噴出一口黑色火焰。
那是魔焰,專燒神魂,沾之即死。
墨塵無處可躲。
他舉起絕影劍,劍身化作黑洞,將魔焰全部吞噬。但吞噬魔焰的代價是絕影劍變得滾燙,劍柄灼傷了他的手掌,血肉模糊。
墨塵咬牙忍住,繼續前進。
終於,他來到了魔王胸口。
那裏有一個凹陷,正是魔核的位置。魔核被取走了——這是上古六劍之主的傑作,取走魔核,讓魔王無法恢復全部力量,隻能被鎮壓。
現在,墨塵需要將新的封印核心打入這個凹陷。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晶石——這是鐵木真交給他的,蒼狼部落世代守護的“聖狼之心”,蘊含強大的凈化之力,是封印的最佳材料。
但就在他準備打入晶石時,魔王左右兩個腦袋同時轉了過來,六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以為……這麼簡單就能封印本座?”
魔王的聲音中,突然多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年那個六劍之主,之所以隻鎮壓而不殺本座,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能。”
“魔族……是殺不死的。我們誕生於混沌,歸於混沌,隻要混沌還在,魔族就永存。”
“封印?不過是延緩時間罷了。本座已經等了五千年,不在乎再等五千年。但你……你的時間不多了。”
墨塵心中一凜,但手上動作不停,將聖狼之心狠狠按進凹陷。
晶石嵌入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利劍般刺入魔王體內,魔王發出痛苦的咆哮,身體開始劇烈掙紮。
鎖鏈一根根斷裂。
一根、兩根、三根……
當第九根鎖鏈也出現裂痕時,鐵木真那邊終於完成了凈化。
鎮魔碑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光大放,與聖狼之心的光芒呼應。新的鎖鏈虛影從碑上伸出,纏繞在魔王身上,比之前的鎖鏈更加粗大、更加堅固。
魔王被重新束縛,掙紮漸漸微弱。
“成功了……”鐵木真癱坐在地,滿臉疲憊,但眼中滿是喜悅。
墨塵也鬆了口氣,準備離開血池。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魔王中間的頭顱突然裂開,從裏麵飛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極快,瞬間就沒入了墨塵體內。
墨塵身體一僵,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識海。
是魔種!
魔王竟然在自己體內種下了魔種,現在將這顆魔種打入了墨塵體內!
“哈哈哈……六劍之主,你以為你贏了?”魔王的聲音在墨塵腦海中響起,充滿了瘋狂和得意,“這顆魔種會慢慢侵蝕你的神魂,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墮入魔道。到時候,你將成為本座最好的容器!”
“本座等著你……等著你帶著六劍之力,來解救本座的那一天……”
聲音漸漸微弱,魔王重新陷入沉睡。
新的封印完成了,鎮魔碑光芒穩定,鎖鏈堅固,血池恢復平靜。
但墨塵站在血池中,渾身冰冷。
他內視識海,看到那裏多了一顆黑色的種子。種子表麵佈滿詭異的紋路,正在緩慢吸收他的靈力,生根發芽。
心劍試圖斬斷它,但魔種與他的神魂糾纏在一起,強行斬斷會損傷神魂。
麻煩大了。
鐵木真看到墨塵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墨塵搖頭,沒有說出實情:“沒事,隻是消耗太大。”
他躍出血池,落在地麵。
封印完成,該離開了。
但墨塵知道,他與魔王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魔種不除,他遲早會墮入魔道。而想要除掉魔種,恐怕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或者……某種極端的方法。
三人走出通道,與林清瑤和蘇淺雪匯合。
外麵的妖獸已經散去,洞穴恢復了平靜。
鐵木真清點人數,來時五十名勇士,現在隻剩十一人,三位薩滿也隻剩下一位還清醒。損失慘重,但至少封印修復了,西漠暫時安全了。
“走吧,回家。”鐵木真聲音沙啞。
眾人沿著原路返回。
當走出葬魔城,重新見到陽光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城外的死寂戈壁依舊荒涼,但此刻看來,卻比城中溫暖得多。
鐵木真拿出訊號彈,發射到空中。不久後,遠處傳來馬蹄聲——是阿爾斯楞帶著援軍來了。
父子重逢,沒有太多言語,隻是一個用力的擁抱。
阿爾斯楞聽完父親的講述,對墨塵深深行禮:“六劍之主,蒼狼部落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今後但凡有所需,蒼狼部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墨塵擺擺手:“不必如此,我也是為了自己。”
他看向西方,那裏是北境的方向。
按照林清瑤之前說的,中州局勢有變,青雲宗封山,太虛劍派內亂。而北境……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南疆時,巫教大祭司提到過,北境似乎也有異動。
“阿爾斯楞,你對北境瞭解多少?”墨塵問。
阿爾斯楞想了想:“北境是苦寒之地,終年冰雪覆蓋。那裏主要有三大勢力——冰雪神殿、蠻族部落、還有神秘的‘冰封王座’。”
“冰封王座?”
“那是一個傳說。”阿爾斯嵐語氣凝重,“據說在北境最深處,有一座完全由冰晶構成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位古老的存在。但沒有人真正見過,因為靠近那裏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
墨塵若有所思。
他體內的魔種,或許可以在北境找到解決方法。極寒之地,往往是凈化魔氣的最佳場所。
而且,他總覺得,北境會有什麼在等著他。
“我準備去北境。”他說道。
林清瑤立刻道:“我跟你去。”
蘇淺雪也點頭:“我也去。”
墨塵看了看兩女,最終沒有拒絕。
鐵木真讓人準備物資和馬匹,還派了熟悉北境路線的嚮導。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臨行前,阿爾斯楞交給墨塵一個冰藍色的令牌:“這是‘寒冰令’,北境三大勢力都認此令。如果有困難,可以憑此令向任何一方求助。”
墨塵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多謝。”
“一路保重。”
墨塵三人,以及蒼狼部落派出的嚮導,一行四人,向著北方前進。
從西漠到北境,要穿越萬裡戈壁和草原,路途遙遠,危險重重。
但墨塵沒有選擇。
魔種在體內,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他必須在它完全發芽前,找到解決的方法。
而且,他有一種預感——北境之行,將會揭開更多關於六劍、關於魔族、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
也許,還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摸了摸懷中的寒冰令,又摸了摸腰間的誅劍。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隻能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海枯石爛。
走到……一切的真相大白。
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中州、南疆、東荒、西漠、北境,五域之內,暗流湧動。
一個時代即將終結。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孕育。
而墨塵,就是那個站在時代轉折點上的人。
他的選擇,將決定億萬生靈的命運。
也將決定,他自己最終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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