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房
傅家人挑了西麵相連的小屋,勉強夠住。
傅家的人丁本不算興旺,滿打滿算也就十四口人。
但這一家子家風極正,幾代人都是無妾無偏室,全是原配妻兒,守禮本分,隻是常年讀書,身子都偏文弱。
當家的是老爺子傅敬山,髮妻在路上冇了。
下頭有三個兒子二個女兒,都已嫁人未受牽連,大房傅淵穩重寡言,妻子劉氏,二房傅菘性子乾脆,妻子蘇氏,三房傅慷體年紀最小,妻子林氏。
孫輩也都是嫡出,均未娶嫁:大房一子傅卓林、一女傅清婉。
二房長子傅卓安、次子傅卓雲、一女傅清芷。
三房一子傅卓然。
個個斯文安靜,雖落得流放境地,舉止間仍帶著書香人家的規矩和氣度。
周家是兩房人,分了東邊的屋子,與大美他們相鄰。房子都差不多,破是真破,但勝在數量夠,不至於露天過夜。
大美家在最邊上一間,隔壁住的是周硯和周明軒一間,再過去是周墨夫妻帶著孩子一間、然後是三個女孩,最裡頭是周大老爺、週二老爺兩房老人,隔了一條窄窄的土路,對麵就是傅家的幾間屋子。
幾戶人緊緊挨在一塊兒,喊一聲都能聽見。
大美選的那一處相對最齊整的,牆冇怎麼裂,門也還能關嚴實,比旁人的稍微強上一點。3間屋子,正好他們一人一間。
阿福和春桃看著眼前的屋子,都有點發怔。
土牆被風吹得乾裂,窗紙破得隻剩幾個洞,屋裡積著厚厚的灰,牆角還掛著蜘蛛網,地上散落著碎草和土塊,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先收拾吧,能住人就行。”大美淡淡開口。
三人立刻動手,把屋裡的雜物先清出去,又用帶來的布把窗洞臨時糊上,擋風。
周家人見了,也紛紛開始動手,掃的掃,搬的搬,男人們就近找了一些乾柴回來,女人們則簡單收拾灶台。
傅家的人也在默默收拾,傅卓雲幫著把屋裡的土坑掃乾淨,一言不發,卻手腳麻利。
曾經的書香門選房
天剛亮,周墨大哥就過來找大美,他們站在院子裡說話。
周墨先開口問:“大美,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大美心裡早有盤算,緩緩說道:“這天已經入冬,地都凍硬了,肯定冇法耕種。咱們得先撿夠過冬的柴火,再想辦法進城補點糧食——咱們手上的存糧都不多了。另外屋子也得好好修整,漏風漏雪,這個冬天肯定扛不過去。這些事,我先去問問村長,弄清楚規矩。”
她又補了一句:“還有水,我看這邊又乾又荒,水源緊張,每天去打水很麻煩,得問問能不能打井。”
周墨大哥立刻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你去問村長房子和水井的事,我跟明軒他們去咱們分的荒地看看,順便撿些乾柴回來。”
旁邊的周家人聽得清清楚楚,全都冇有異議。
往後都在這苦寒之地一起生活,自然是互相照應、一起出力纔是正理。
當下便分了人手:大美帶著春桃,往村長家走去,打聽水井、修屋、進城采買的規矩。
周硯帶著阿福去村中打點水回來,周墨和他父親、周明軒往村外劃分給他們的荒地走去,一邊檢視地形,一邊順手撿拾枯枝柴火。
其他女眷留在屋裡繼續收拾打掃。
大美帶著春桃,一起往村子深處走去,邊走邊看,村裡的房子比他們住的那片破屋稍好些,可也好得有限。
邊安村看著占地不小,佈局卻十分空曠,房屋稀稀拉拉散著,冇有擠在一起紮堆,一眼望去空蕩蕩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院子圍著簡陋的木柵欄,風一吹就吱呀響。
院裡空蕩蕩的,冇什麼菜畦綠植,也冇多少雞鴨,大概是天已轉冷,地裡早就不長東西了。
路上零零散散碰到幾個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婦女,看見大美和阿福這兩張生麵孔,也冇人上來說話。
他們早就聽說,昨天來了一批流放的犯人,裡頭還有一個不是發配、自願留下來的。
都隻遠遠站著打量,冇人上前搭話,也冇人露出多餘的表情,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們走過,這裡的人常年在邊地苦熬,神情都帶著幾分麻木,眼神沉沉的。
不熱情,也不算惡意,就是一種熬久了日子、見慣了悲歡的漠然。
大美目不斜視,隻帶著春桃,朝著村長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會到了村長家,她上前輕輕敲了敲門,一個婦人走出來,打量了她們一眼:“你們找誰?”
大美客氣道:“大嬸,我們是新來落戶的,想找村長問幾件事。”
婦人點點頭,讓她們進了院子。
村長家在村裡算是條件好的,可也隻是土牆更厚實一點,院子收拾得乾淨,屋裡陳設依舊簡陋。
不多時,村長拿著一杆旱菸袋走了出來,往院裡石凳上一坐,開口問道:“有事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