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小衙役還朝她舉了舉手裡的雞骨頭,大聲道:“大姐,你這手藝絕了!”
火塘的光映著每個人的臉,食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連日來的緊張和壓抑彷彿都被這一餐烤野雞沖淡了。
這荒野中的一餐熱食,不僅暖了肚子,更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原來再僵硬的關係,在煙火氣和食物的暖意麪前,也能變得柔和起來。
之後幾日,流放隊伍的氛圍竟悄悄鬆快了許多。大美像是摸透了人心似的,每到隊伍歇腳時,便拎著柴刀鑽進路邊林子,有時叫上手腳麻利的阿福作伴。
林子裡的饋贈從不吝嗇,青蘑肥厚鮮嫩,掛在枝頭的野棗酸甜多汁,甚至被大美認出幾種清熱祛濕的草藥,她用驢車的竹筐妥帖裝好,趕不上隊伍也無妨,驢車軲轆慢悠悠碾過山路,總能在黃昏時追上前方的人影。
大美和他們熟絡起來,領頭的衙役叫趙忠,年紀比較小的叫趙小虎,另一個叫張柱,這三個人都不是那苛刻之人,這也是周家人的幸事。
他們的夥食徹底變了樣:野蘑煮成鮮美的湯,就著粗糧餅子下肚;野棗分給孩子和小姑子當零嘴,酸甜解乏;草藥則和薑片一起煮進湯裡,驅散連日趕路的濕氣。
大美從不吝嗇,每次有收穫總會分一半給衙役們,三個衙役起初還客氣推辭,後來也漸漸習慣了這份山野饋贈,熱湯熱菜總比乾硬的粗糧餅子受用,何況大美行事有分寸,從不走遠,也絕不惹是生非,他們便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甚至會主動提醒她“前頭林子密,早些回來”。
變故發生在大雨
另一邊,大美早察覺到天氣異常。在雨點落下的前一刻,她便帶著阿福和春桃拐進了路邊一片相對稀疏的林子,尋到一處背風的土坡。
“快!卸驢車!”大美聲音清亮,蓋過風聲。阿福立刻拉住驢韁繩,春桃則幫忙解開驢車的固定繩,三人合力將驢車推到土坡下,用備好的防雨布嚴嚴實實地罩住車身,兩側延伸出去一些。
又把驢子牽到布棚一側,讓它避風。
豆大的雨點先是零星砸落,冇過片刻便成了瓢潑之勢,嘩啦啦的雨聲淹冇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山路瞬間變得泥濘濕滑,腳下稍不留神就會摔跤。
雨水越下越大,砸在防雨布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彙成水流順著布沿往下淌,在地麵衝出一道道小水溝。
大美用石頭壓住防雨布的邊角,防止被狂風掀翻:“你們都進車廂來躲躲,彆淋著雨著涼了。”
“我去看看周家那邊。”說完穿上雨梭去找周家人。
周家人那邊和衙役們在一塊,他們也有防雨布,人多卻手腳慢,都淋濕了,選的地方也不好,四麵漏雨。
周氏抱著孩子擠進來,看著外麵茫茫的雨幕,忍不住唸叨:“這雨來得也太急了,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大美望瞭望不遠處衙役們的雨棚,雨水順著棚沿往下淌,把他們的褲腳都打濕了。她收回目光,從包裹裡摸出幾塊乾薑,塞進周氏手裡:
“先把孩子護好,等雨小些,燒點熱水驅驅寒。”然後幫忙加固了一下他們的防雨布。
風裹著雨水呼嘯而過,兩個簡易的雨棚在荒野中搖搖欲墜。雨幕中,原本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此刻都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忙碌著,空氣中隻有雨聲和風聲。
狂風捲著暴雨,像無數條鞭子狠狠抽在簡易雨棚上。那本就是用幾根歪扭的木杆撐起油布,全靠麻繩草草捆綁,先前大妹雖幫著拉緊了幾道繩結,可在這瓢潑大雨與呼嘯狂風的夾擊下,終究是不堪一擊。
突然“嘩啦”一聲,雨棚的一角被狂風硬生生掀起,油布像張失控的巨帆,帶著撕裂般的聲響往空中扯去。
“快拽住!”周家大哥嘶吼著撲上前,雙手死死攥住油布邊緣的木杆,渾身瞬間都濕透。
周硯也反應極快,一把抱住另一根搖搖欲墜的木柱,渾身濕透的衣袍緊貼在身上,冷得牙關打顫。
狂風還在肆虐,雨水順著油布的破口灌進來,原本就蜷縮在棚下的婦孺早已渾身濕透,年幼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小臉凍得青紫,嘴唇不停哆嗦。
“這樣下去孩子會出事的!”周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被風雨攪得斷斷續續。
棚內空間狹小,雨水積了滿地,腳下的泥土變成黏稠的爛泥,每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尤其是最小的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