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光與禦台所聯手運作,加上近衛家在朝廷中的影響力,終於將那些反對的老中們一一說服。
半月後,正式的任命書送達白河館。
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一隊身著華麗官服的使者從京都而來,為首的是幕府的老中酒井忠勝,隨行的還有朝廷派來的宣旨官。隊伍浩浩蕩蕩,足有上百人,引得愛芷縣的百姓們紛紛駐足圍觀。
白河館前,陳九斤早已換上了正式的直垂禮服,率眾迎候。
酒井忠勝雙手捧著一卷帛書,高聲宣讀:
“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光公諭:源氏九斤,係出名門,才略過人。自領愛芷縣以來,興修水利,開礦冶鐵,撫民安境,政績卓著。今特任命為守護大名,領近江國愛芷、阪田、高島、甲賀四郡,兼領山城國乙訓郡。欽此。”
陳九斤跪地接旨,叩首謝恩。
酒井忠勝又將另一卷帛書遞上:“這是朝廷的任命。天皇陛下已正式承認殿下的守護大名身份,並賜從五位下之官位。”
陳九斤雙手接過,心中感慨萬千。
從流落東瀛的失憶之人,到如今的一方大名。這幾個月的變化,比他在大胤的幾年還要跌宕。
酒井忠勝看著他,笑道:“殿下,恭喜了。從今日起,您便是幕府在京都周邊最有力的外援。將軍大人對您寄予厚望。”
陳九斤起身,鄭重道:“請轉告將軍,九斤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
三日後,受封儀式在京都的二條城正式舉行。
這是一場盛大的典禮。幕府的官員、朝廷的公卿、各地的大名,皆派代表出席。正殿內鋪著猩紅的地氈,兩側擺滿了各色儀仗,樂師們奏著莊嚴的雅樂。
陳九斤身著黑色直袍,頭戴烏帽,在禮官的引導下,緩步走入殿中。
正前方的高台上,端坐著德川家光。他今日穿著正式的將軍禮服,麵容威嚴,目光中帶著讚許。在他身側稍低的位置,坐著天皇的使者——一位白髮蒼蒼的公卿。
陳九斤跪在殿中央,行三拜九叩之禮。
那位公卿起身,展開天皇的詔書,高聲宣讀。詔書的內容與幕府的任命大同小異,隻是多了些文縐縐的辭藻,什麼“朕聞源氏九斤,才德兼備,宜膺重任”雲雲。
陳九斤跪在地上,聽著那些冗長的句子,心中卻在暗暗觀察那位公卿的表情。
那老頭念詔書的時候,眉頭微皺,語氣也不甚熱情,彷彿隻是例行公事。
陳九斤心中瞭然。
天皇不情願。
畢竟,他是德川家光的人。而天皇與幕府之間的矛盾,早已是公開的秘密。讓一個“外人”成為守護大名,還掌控著京都周邊的要地,天皇心裡能舒服纔怪。
可德川家光打通了所有關係,朝廷不得不認。
詔書唸完,陳九斤再次叩首謝恩。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側殿的珠簾。那珠簾後,隱約可見幾個身影——應該是天皇的女眷們,也在觀看這場典禮。
陳九斤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個穿著華貴十二單衣的女子,雖隔著珠簾看不清麵容,但那身姿、那氣度,卻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不,不是熟悉。是驚豔。
即使隔著珠簾,也能感覺到那是一種傾國傾城的美。
陳九斤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
受封儀式結束後,是例行的賜宴。
席間,德川家光將陳九斤喚到身邊,低聲道:
“九斤,本王打算給你三千武士,助你維護領地治安。這些武士都是幕府的旗本,訓練有素,忠心耿耿。你帶回領地,也好有個依仗。”
陳九斤心中一動。三千武士?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他正要謝恩,卻見那位天皇的使者——公卿藤原實長——站起身,微微躬身道:
“將軍大人,容老臣一言。”
德川家光眉頭微皺,卻也不好發作,隻得道:“請講。”
藤原實長捋著鬍鬚,慢條斯理道:“源氏殿下的能力,朝廷是認可的。但武士團一事,恐怕還需斟酌。”
德川家光看著他,冇有說話。
藤原實長繼續道:“殿下初為守護大名,若一下子擁有三千武士,恐引人側目。各地大名會如何看待?他們會說,幕府這是要在京都周邊養一支私軍啊。”
德川家光的臉色沉了下來。
藤原實長卻不慌不忙,轉向陳九斤,皮笑肉不笑地道:
“殿下,老夫以為,您能力出眾,何不自己招募武士?如此一來,既顯得您有本事,又能讓那些說閒話的人閉嘴。至於能招多少,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他說完,又轉向德川家光,躬身道:“將軍大人,老臣這也是為您著想,這也是天皇的意思。若因此引起各地大名的不滿,對幕府也不利。您說是嗎?”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也罷。那就依藤原公所言,讓九斤自己招募。”
他看向陳九斤,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陳九斤卻微微一笑,躬身道:
“臣遵旨。”
他的心中,卻在暗暗冷笑。
天皇這招,看似限製了他,實則正中他的下懷。
三千幕府武士?聽起來不錯,可那些人終究是德川家光的眼線。他帶著他們回去,是給自己添堵,還是給自己當保鏢?
自己招募?好啊。天皇冇有說能招多少,那就是……冇有上限。
陳九斤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
———
賜宴繼續進行,觥籌交錯,賓主儘歡。
陳九斤坐在席間,與前來祝賀的官員們寒暄應對。他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側殿的方向。
珠簾後的那些身影,早已離去。
可那個讓他驚豔的身影,卻一直留在他腦海中。
酒過三巡,陳九斤藉著更衣的機會,暫時離開了正殿。他走到廊下,深吸一口氣,讓夜風吹散幾分酒意。
“殿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九斤轉身,隻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著他。那男子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清瘦,氣質儒雅。
“在下藤原忠通,”那男子自報家門,“是藤原實長公的侄子,在宮中擔任藏人一職。”
陳九斤微微頷首:“藤原大人有何見教?”
藤原忠通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殿下可知道,今日在珠簾後觀禮的那位女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