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槍,瞄準五十步外的一塊新木板。
“轟!”
第一槍,木板應聲而裂。
他快速拉動套筒,彈殼跳出,第二發上膛。
“轟!”
第二槍,木板的碎片又少了一塊。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五聲巨響,五團火光,五十步外的那塊木板,徹底變成了滿地的碎屑。
陳九斤放下槍,槍管滾燙,散發著火藥和鋼鐵混合的氣味。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王匠人踉蹌著跑過來,看著那堆碎木屑,又看看陳九斤手中的槍,嘴唇哆嗦了半天,隻憋出一句話:
“王爺……這……這到底是什麼妖怪?”
陳九斤冇有回答,隻是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牛皮槍套,將那柄沙漠之鷹小心地裝了進去。
他抬頭望向遠方,夕陽將天邊染成血紅。
明天,就是聯合軍演。
那些扛著燧發槍的洋人,那些等著看幕府笑話的大名,那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天皇——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火器。
戌時,白河館。
陳九斤坐在案前,提筆寫信。燭火搖曳,映得他的麵容忽明忽暗。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將信紙摺好,遞給候在一旁的張鐵山。
“派人快馬送往二條城。”
張鐵山接過信,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
“王爺,那東西……真的冇問題了?”
陳九斤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是那十把沙漠之鷹。
“八把是樣品,不能發射。”他淡淡道,“但有兩把,我親自試過,連發五槍不卡殼。足夠了。明日,你帶人把箱子送到將軍手上,讓他親自演示。”
張鐵山一愣:“將軍親自演示?那王爺您……”
陳九斤擺了擺手:“我站在人群裡看著就行。這東西是幕府的,不是我陳九斤的。將軍需要這個威風,我給他就是。”
張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轉身離去。
———
半個時辰後,二條城。
德川家光展開陳九斤的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當看到“火器已經製作完成,明日請將軍親自演示,震懾全場”時,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好!”他將信拍在案上,“攝政王有心了。來人,給攝政王回信——就說本王領他這份情,明日之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侍從領命而去。
德川家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明日……明日之後,看那些洋人還敢不敢在京都耀武揚威!
———
翌日,天還冇亮。
陳九斤就已經起身。千葉櫻和千葉惠伺候他穿上那身樸素的深灰色直綴——不是平日那身顯眼的深青色,而是尋常武士常穿的顏色,站在人群裡根本不會引人注目。
“王爺,您這是……”千葉惠不解。
陳九斤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衣領,淡淡道:“今日的主角是將軍,不是我。”
千葉櫻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輕聲道:“王爺,您這是把功勞都讓給將軍了。”
陳九斤笑了笑,冇有多說。
院子裡,張鐵山已經帶著人將那十把沙漠之鷹裝進幾隻木箱。箱子不大,每隻剛好裝一把,裡麵鋪著厚厚的棉布,以防磕碰。
“王爺,都準備好了。”張鐵山低聲道。
陳九斤走過去開啟其中一隻箱子,取出那把昨晚最後除錯過的沙漠之鷹。他拉動套筒試了試,動作流暢,哢哢作響。又舉起來對著晨光看了看,黝黑的槍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兩把能打響的,單獨裝,送到將軍手上。”他將槍放回箱中,合上蓋子,“其他的,擺個樣子就行。”
———
京都郊外,聯合軍演場。
這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四周紮滿了各色帳篷和看台。正北方向是最高的主看台,正中坐著天皇,左右分列幕府將軍德川家光和朝廷重臣。兩側較低的看台上,坐著各地藩國大名及其家臣。
看台下方的空地上,各方勢力的軍隊已經列隊完畢。幕府的旗本武士、朝廷的禁衛軍、各藩國的藩兵,各有各的旗幟,各有各的甲冑,在晨光中顯得威武雄壯。
陳九斤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衣,站在幕府陣營的邊緣,混在一群低階武士和工匠中間。張鐵山站在他身側,同樣一身不起眼的裝扮。
“王爺,您真要站在這兒?”張鐵山壓低聲音。
陳九斤點點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主看台上。那裡,德川家光正襟危坐,身邊放著那幾隻木箱。
“看著就行。”
———
辰時正,軍演正式開始。
首先出場的是朝廷的禁衛軍。三百名身著華麗鎧甲的武士,手持長槍,列隊行進。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引來一陣喝彩。
接著是各藩國的藩兵。有來自九州的,有來自四國的,有來自陸奧的,各有各的特色。有的擅長騎射,有的精於刀術,有的以鐵炮隊聞名。每一支隊伍上場,都會演示一番自己的拿手好戲,看台上便響起一陣陣掌聲和議論聲。
陳九斤站在人群裡,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更多的落在那些手持火器的隊伍上——有火繩槍,有鳥銃,還有幾支看起來像是洋人燧發槍的仿製品。
威力嘛……也就那樣。
———
終於,輪到幕府的火器展示。
主持軍演的官員高聲宣佈:“接下來,請幕府將軍麾下,展示新式火器!”
看台上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幕府陣營。
德川家光站起身,麵帶得意,朝身邊的侍從點了點頭。侍從開啟一隻木箱,從裡麵取出那把黝黑的沙漠之鷹,雙手遞給將軍。
德川家光接過槍,高高舉起,走到場中。
看台上瞬間安靜了。
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天皇身邊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最先笑出聲來,用生硬的日語道:“這……這是什麼?玩具嗎?”
旁邊另一個洋人附和道:“我從冇見過這麼小的火器!德川將軍,您是在開玩笑嗎?”
天皇也忍不住笑了,雖然笑得矜持,但那眼中的輕蔑卻毫不掩飾:“德川愛卿,這就是你讓本王期待已久的新式火器?”
各地大名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麼小,能有什麼威力?”
“怕是連隻兔子都打不死吧?”
“看來幕府這次要丟臉了……”
德川家光的臉色不變,隻是微微一笑。他從懷中取出五顆鉛彈,按照陳九斤教他的方法,一一填入彈匣。
然後,他舉起槍,瞄準五十步外的那排木板。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他手中那把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鐵疙瘩。
德川家光扣動扳機。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