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路上,燈火如晝。
王爺此刻正站在將軍的車頭,與德川家光並肩而立。德川家光酒意正酣,一手攬著陳九斤的肩膀,正眉飛色舞地吹噓著什麼。
陳九斤麵帶笑意,時不時點頭附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正懸於一線。
千葉惠的目光越過人群,掃過街道兩側的屋頂。
忽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遠處的屋簷上,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那黑影藉著陰影的掩護,正朝這邊張望。
是紫鳶!
千葉惠的心猛地一跳。她輕輕碰了碰姐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那個方向。
千葉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道黑影。她的心跳同樣加快了——紫鳶還在!她一定找到了忘憂草!
可距離太遠了,機車正緩慢前行。
而距離子時,隻剩下一刻鐘。
千葉櫻深吸一口氣,悄悄抬起手,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朝紫鳶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她指了指前方的鼓樓。
“等車隊到鼓樓。”
那手勢極快,快得像是隨意拂過臉頰。但千葉櫻知道,紫鳶一定能看懂。
果然,屋簷上的黑影微微一頓,隨即消失在飛簷下。
———
紫鳶收起鉤索,身形一閃,從屋脊側麵滑落,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她要提前趕到鼓樓,在那裡等待車隊經過。
夜風呼嘯,吹起她的紫發。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屋頂之間飛躍,每一次落腳都精準無比。
一裡的距離,對她來說不過片刻。
當她落在鼓樓的頂層,俯身伏在欄杆後時,車隊纔剛剛駛過兩條街。
紫鳶喘著粗氣,伸手探入懷中,準備取出藥丸和血囊。
然後,她的手僵住了。
懷中,忘憂丸還在——三顆,完好無損。
可裝血的小水囊,不見了。
紫鳶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瘋狂地翻遍全身——衣襟,袖口,腰帶,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摸遍了。冇有。什麼都冇有。
血囊丟了。
一定是剛纔飛躍時,動作太劇烈,不小心滑落了。
紫鳶伏在欄杆上,望著那條燈火輝煌的長街,望著那輛緩緩駛來的蒸汽機車,渾身冰涼。
冇有血,藥丸就是廢品。
但千葉姐妹身上有……
想到這裡她心情稍定。
———
機車越來越近。
千葉姐妹站在陳九斤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鼓樓。她們看到鼓樓頂上那道黑影又出現了,心中同時湧起希望。
近了,更近了。
再有幾十丈,就到了。
———
機車緩緩駛過鼓樓下。
德川家光的聲音從車頭傳來,帶著醉意:“攝政王,你看那邊——那是京都最老的鼓樓,有兩百年曆史了!當年足利將軍……”
陳九斤含笑點頭,目光順著德川家光的手指望去,絲毫冇有注意到身後兩姐妹的異常。
就在機車即將駛過鼓樓的瞬間,一個油紙包從鼓樓頂上落下,穩穩地落入千葉惠的懷中。
千葉惠一把接住,心跳幾乎停止。
不是水囊。
是藥丸。兩顆,用一張紙條包著。
她飛快地展開紙條,藉著車上的燈光看去——
“忘憂丸。以忘憂草根莖配伍他藥製成,專解情蠱。用時取下蠱者鮮血一滴,滴於藥丸之上,待血滲入藥中,予中蠱者服下,蠱蟲立解。”
千葉惠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
有藥,冇血。
她看向姐姐,兩人眼中都閃過同樣的念頭——血,她們有。就在她們自己身上。
可怎麼讓藥丸沾上血?怎麼讓王爺服下?
陳九斤就在前麵,德川家光就在旁邊,四周全是武士。她們不可能掏出匕首割破手指,不可能當著眾人的麵把帶血的藥丸遞給王爺。
千葉惠的目光掃過車頭,忽然落在陳九斤麵前的矮幾上。
矮幾上擺著幾碟點心,其中一碟,是紅豔豔的草莓。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千葉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碟草莓。她瞬間明白了妹妹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變成決然。
冇有時間了。
千葉惠背過身去,藉著人群的遮擋,從懷中取出兩顆忘憂丸。她將一顆塞進自己口中,用牙齒輕輕咬住,然後——
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鮮血湧出,浸潤了那顆藥丸。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但她強忍著,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千葉櫻同樣如此。她也將一顆藥丸含入口中,咬破舌尖,讓血浸透藥丸。
然後,兩人從矮幾上各拿起一顆草莓,輕輕含在唇間,將那沾血的藥丸藏在草莓後麵。
———
“王爺。”
千葉惠端著那碟草莓,款款走到車頭。她的步伐輕盈,笑容溫婉,看不出絲毫破綻。
德川家光抬起頭,哈哈一笑:“惠兒來了?來,給王爺喂一顆!這草莓是今天新摘的,甜得很!”
千葉惠應了一聲,拈起一顆草莓——那顆藏著藥丸的草莓——輕輕遞到陳九斤唇邊。
“王爺,嘗一顆吧。”
陳九斤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他張開嘴,含住那顆草莓。
千葉惠的指尖微微一顫。她感覺到陳九斤的唇觸碰到她的手指,感覺到他輕輕咬下草莓的瞬間——她的舌頭輕輕一推,將那沾血的藥丸送入了他的口中。
藥丸混著草莓的汁液,滑入陳九斤的喉嚨。
陳九斤微微一怔,看向她:“這草莓……味道有些特彆。”
千葉惠的心跳幾乎停止,麵上卻依舊帶著笑:“是嗎?可能是今年的新種,王爺喜歡就好。”
她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千葉櫻隨即上前,同樣拈起一顆草莓,同樣遞到陳九斤唇邊。
“王爺,再嘗一顆。”
陳九斤笑著又含住,同樣感覺到那顆草莓裡藏著什麼,但他冇有多想,隻是覺得今日的草莓格外香甜。
兩顆藥丸,都入了他的腹中。
———
紫鳶伏在鼓樓上,遠遠望著這一幕。
她看到千葉姐妹走向車頭,看到她們喂陳九斤吃草莓,看到陳九斤含笑嚥下。
她知道,成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欄杆上,渾身脫力。
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那雙紫羅蘭色眼眸中深深的疲憊,也映出那眼底終於放下的心。
主人,很快,您就會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