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鳶隻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涼透了全身。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泥土——是新鮮的,翻動不超過兩日。那些忘憂草,被人收割了。
“不……”她喃喃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冇有忘憂草,主人的毒解不了。
子時,隻剩下不到兩個時辰。
如果解不了毒,主人這輩子都是傀儡。
一輩子,都活在德川幕府的控製裡。
紫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些忘憂草被收割了,一定有用處。也許被做成了藥材,也許被送到了某個地方。隻要還在將軍府裡,就有機會。
她站起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找。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忘憂草找出來。
———
紫鳶如同一道影子,在將軍府的院落間穿梭。
她先去了藥房。那是將軍府儲存藥材的地方,門窗緊閉,門口守著兩個武士。紫鳶繞到後麵,從一扇半開的窗戶翻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瀰漫著各種藥材混雜的氣味。她摸索著翻找,一格格抽屜拉開,一樣樣藥材聞過——當歸,黃芪,甘草,陳皮……冇有,都不是忘憂草。
她退出藥房,又摸向廚房。
廚房裡還有幾個仆人在收拾殘局,準備明天的食材。紫鳶伏在窗外,等他們離開後才潛入。灶台,櫥櫃,儲物間——她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隻有普通的食材,冇有草藥。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紫鳶的心越來越沉。
她轉到後院的庫房,翻找了一刻鐘,一無所獲。又摸向偏殿的儲物間,依舊冇有。
距離子時,隻剩不到一個時辰。
紫鳶站在廊下,渾身冷汗涔涔。她咬了咬牙,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主殿——那裡是德川家光的居所和書房。
最危險的地方,也許就是最後的機會。
———
主殿的守衛果然嚴密得多。
門口站著四名武士,廊下還有流動的哨兵。紫鳶伏在對麵屋頂的陰影中,仔細觀察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找到了一絲破綻——哨兵交錯的瞬間,有一息空檔。
就是現在!
她如同一片落葉,從屋頂飄下,貼著牆壁滑行,在那空檔的瞬間閃進了主殿的側窗。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淡淡的銀輝。
紫鳶屏住呼吸,目光掃過四周。這是書房,四壁都是書架,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些卷軸和冊子。
她開始翻找。
書架上的每一格,書案上的每一卷,抽屜裡的每一頁——她都不放過。時間緊迫,她的動作越來越快,額角的汗珠滴落下來,也顧不得擦。
終於,在書案最下麵的一個抽屜裡,她看到了一個小巧的檀木盒子。
盒子冇有上鎖。紫鳶輕輕開啟——
裡麵躺著三枚拇指大小的藥丸,通體深褐色,散發著一股熟悉的清苦藥香。
忘憂草!
紫鳶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她拿起一枚藥丸,湊到鼻尖深深一聞——冇錯,是忘憂草的味道,還混合著其他幾味藥材,但主料絕對是忘憂草!
她翻看盒子,發現底部壓著一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麵寫著幾行字:
“忘憂丸。以忘憂草根莖配伍他藥製成,專解情蠱。用時取下蠱者鮮血一滴,滴於藥丸之上,待血滲入藥中,予中蠱者服下,蠱蟲立解。”
紫鳶握著那張紙條的手微微顫抖。
成了!
這比熬藥簡單得多!隻需要一滴血,一顆藥丸,主人就有救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三枚藥丸連同紙條一起收入懷中,又將盒子原樣放好,然後轉身離開。
———
此時,主殿前的庭院裡,燈火通明,一群武士正簇擁著幾個人走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德川家光。他身後跟著陳九斤,千葉櫻和千葉惠緊隨其後,再後麵是幾名重臣和侍從。
德川家光爽朗的笑聲傳來:“王爺,今夜月色正好,京都的燈會也熱鬨。咱們乘車巡遊一番,賞賞花燈,也讓百姓們見識見識你的鐵馬!”
陳九斤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酒意:“將軍盛情,本王卻之不恭。”
一行人說著,朝停放蒸汽機車的地方走去。
千葉姐妹的心沉了下去。
巡遊?
現在已經是亥時三刻,距離子時隻剩半個多時辰。若去巡遊,何時才能跟紫鳶接上頭?若過了子時……
她們不敢往下想。
———
已經找到解藥的紫鳶,飛快地退出主殿,幾個起落,躍上了二條城最高的瞭望塔。
從這裡俯瞰下去,整座城郭儘收眼底。庭院裡的燈火漸漸暗去,賓客們正在散去。一輛被裝飾得格外華麗的蒸汽機車,正緩緩駛出城門。
那是陳九斤的車。
紫鳶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輛車,看著它駛入朱雀大路,彙入那燈火輝煌的人潮之中。
街上人山人海,花燈如晝。那輛鐵馬被百姓們團團圍住,歡呼聲、驚歎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很明顯一眾人開始巡遊,紫鳶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她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明月高懸,清輝如水。
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她站在高塔上,夜風吹起她的紫發,衣袂獵獵作響。
———
朱雀大路上,人山人海。
那輛被裝飾得流光溢彩的蒸汽機車,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車頭掛著數十盞燈籠,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車身兩側紮滿了綵綢和絹花,在夜風中輕輕飄蕩,華美得如同神話中的鑾駕。
德川家光站在車頭,麵帶得意,頻頻朝兩側的百姓揮手。
陳九斤站在他身側,氣度沉穩,偶爾頷首致意。千葉櫻和千葉惠一左一右站在陳九斤身後,麵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四處搜尋。
她們在找紫鳶。
可街上人太多了,燈火太亮了,哪裡找得到?
千葉惠的手心滲出冷汗。她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明月高懸,清輝如水,美得驚心動魄。
可她冇有心思欣賞。
子時,快到了。
———
人群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孩童們追著蒸汽機車奔跑,老人們拄著柺杖踮腳張望,年輕女子們掩口驚呼,指著那兩個站在車上的美貌女子竊竊私語。
機車駛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一道又一道牌坊。所到之處,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花燈如星河般璀璨。
千葉姐妹的目光始終冇有停止搜尋。
她們掃過每一座屋頂,掃過每一條小巷的陰影,掃過人群中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可紫鳶就像消失了一樣,始終冇有出現。
千葉惠的心越來越沉。
難道紫鳶冇找到忘憂草?難道她出事了?難道……
她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