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驚歎與好奇。陳九斤麵色如常,隻是偶爾朝路邊點點頭,算是迴應。
千葉惠卻有些不自在。她低下頭,往陳九斤身邊縮了縮,小聲道:“王爺,他們都在看我們……”
陳九斤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肩:“看就看吧。你長得好看,還怕人看?”
千葉惠的臉騰地紅了,嗔道:“王爺……”
千葉櫻也忍不住笑了,心中的緊張被這片刻的溫馨沖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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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機車穿過朱雀大路,漸漸接近二條城。
周圍的燈火更加璀璨。城門外搭起了臨時的高台,台上坐著幾個穿著華麗和服的樂師,正彈著三味線,吹著尺八,悠揚的樂聲在夜空中飄蕩。
城牆上掛滿了燈籠,將整座城郭映得金碧輝煌。
城門大開,兩側站著兩排武士,手持長槍,肅然而立。但他們的臉上也帶著節日的喜氣,目光不時瞟向那些賞燈的百姓。
陳九斤在城門前停下車,立即有侍從上前迎接。
“攝政王殿下,二位夫人,請隨我來。”
陳九斤點點頭,扶著千葉櫻和千葉惠下車。三人跟隨著侍從,穿過城門,朝二條城深處走去。
身後,蒸汽機車被專門的人接手,駛向專門的停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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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條城內,燈火比城外更加輝煌。
亭台樓閣間掛滿了各色燈籠,池塘中漂浮著蓮花燈,隨著水波輕輕晃動。穿著華服的官員、武士、女眷三三兩兩穿行其間,或低聲交談,或舉杯對飲,或憑欄賞月。
陳九斤一路走來,不斷有人向他行禮致意。他也一一頷首回禮,步伐不疾不徐,氣度沉穩。
千葉櫻和千葉惠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同樣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她們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四周——記下守衛的位置,記下路徑的走向,記下一切可能與紫鳶行動有關的細節。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開闊的庭院,中央擺著數十張矮幾,每張矮幾上都擺滿了酒食瓜果。庭院儘頭是一座高台,台上坐著幾名衣著格外華貴的人——正中那位,正是幕府將軍德川家光。
他今日穿著黑色直垂,頭戴烏帽,麵帶笑意,看起來心情極好。見陳九斤到來,他站起身,遙遙舉杯:
“攝政王,來了!快請入座!”
陳九斤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將軍大人,本王來遲了。”
德川家光擺擺手,哈哈一笑:“不遲不遲,宴還冇開始呢。來,坐寡人身邊!櫻兒、惠兒也坐過來!”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位置——那是全場最尊貴的客位。
陳九斤也不推辭,帶著千葉姐妹入座。
———
宴會很快開始。
絲竹聲中,舞姬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美酒斟滿,佳肴擺上,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德川家光心情極好,頻頻舉杯,與陳九斤談天說地。從愛芷縣的水渠聊到鐵馬,從鐵馬聊到大胤的風土人情,從風土人情又聊到即將到來的聯合軍演。
“攝政王,”德川家光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陳九斤,“那火器的事,進展如何?”
陳九斤心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他放下酒杯,緩緩道:
“回將軍,臣已命冶煉廠開始煉製槍管所需的鋼材。這種鋼材比尋常鐵料堅韌數倍,需反覆鍛打、淬火,工序繁複。目前已有初步成果,但要大批量生產,還需時日。”
德川家光點點頭,冇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笑道:
“不急不急。本王知道這事急不得。隻要能在軍演前造出幾支樣品,讓那些洋人見識見識大胤的火器威力,就夠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本王已經得到訊息,天皇那邊這次會帶洋人的新式火槍來展示,叫什麼‘燧發槍’,說是比尋常火繩槍快上數倍。哼,到時候,讓他們看看咱們的鐵馬和火器,看他們還敢不敢在京都耀武揚威!”
陳九斤點頭附和,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燧發槍?這是他的大胤玩剩下的,洋人已經有燧發槍了?看來東瀛的局勢,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
德川家光雖然嘴裡說著不急,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聯合軍演陳九斤必須拿出像樣的火器,他幕府家不能輸!
陳九斤端起酒杯,敬向德川家光:
“將軍放心,本王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德川家光滿意地笑了,舉杯一飲而儘。
———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庭院中的燈籠映得水麵波光粼粼,舞姬的衣袖在月光下翻飛如蝶。賓客們酒酣耳熱,笑語喧嘩,整個二條城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氛圍中。
千葉櫻和千葉惠坐在陳九斤身側,麵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看起來與尋常女眷無異。
但她們的目光,時不時瞟向院牆之外。
那裡,是後花園的方向。
紫鳶,到了嗎?
戌時三刻,二條城外。
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掠過城牆,無聲無息地落在陰影中。紫鳶伏在牆角,屏住呼吸,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巡邏的武士剛剛經過,燈籠的光芒漸行漸遠。遠處傳來隱約的絲竹聲和歡笑聲——那是宴會的方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裡。
紫鳶摸了摸懷中的兩個小碗,那是千葉姐妹的血,貼身藏著,還帶著體溫。
有了血,隻差忘憂草。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二條城的格局,她早已爛熟於心。
上次來偷忘憂草時,她幾乎把每條路都摸了一遍。那些守衛的換班時間,那些暗哨的位置,那些容易暴露的死角——她都記得。
這一次,更加順利。
節日的氣氛讓守衛鬆懈了不少。紫鳶沿著上次的路線,避開兩撥巡邏,翻過一道矮牆,終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藥圃。
忘憂草,就在那裡。
然而,當她靠近時,整個人愣住了。
藥圃中央,那片原本種著忘憂草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片翻開的泥土。幾株野草歪歪斜斜地長著,像是被匆忙移植後留下的痕跡。
冇有了。
忘憂草,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