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不大,約莫兩丈見方。
平日裡堆著些舊傢俱、農具,此刻已被收拾出一片空地。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草蓆,草蓆上又鋪了一床軟榻。
千葉櫻和千葉惠正跪坐在軟榻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兩人麵前各放著一隻白瓷杯,杯子不大,約莫兩指高,杯口微微外撇。
千葉惠從懷中取出一塊摺疊整齊的白布,小心翼翼地鋪在兩人之間。那白布質地細密,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姐姐,準備好了。”千葉惠輕聲道。
千葉櫻點點頭,起身走到門邊,將門閂插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確認無誤後,她輕輕吹滅了油燈。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紫鳶眯起眼,藉著透入窗紙的微弱月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輪廓。
月光下,兩姐妹準備儀式。
先是外衫,滑落肩頭。
紫鳶看著這一幕,心中卻冇有半分雜念。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兩隻白瓷杯——它們已經被挪到軟榻中央,就放在那鋪開的白色上。
千葉櫻和千葉惠相對而坐,相距不過一尺。兩人同時抬起手,四掌相對,輕輕抵在一起。
然後,她們閉上了眼。
———
紫鳶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她知道,接下來就是逼血的關鍵時刻。
暗鴉眾的逼血秘術,需要兩人配合。一人運功逼血,另一人則以內力護住對方心脈,防止氣血逆行。兩人輪流進行,相互扶持。
果然,片刻後,千葉櫻的眉頭微微蹙起,臉色漸漸飛霞。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深沉,隱約可見一絲若有若無的蠕動——那是內力在體內運轉。
千葉惠同樣閉著眼,但她的手掌微微發光——那是內力外放,護住姐姐心脈的征兆。
紫鳶太熟悉這個過程了。當年她每次逼血,也是這樣痛苦,這樣艱難。但比起每月數日的困擾,兩個時辰的痛苦,算不了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千葉櫻的身體忽然微微一顫。隨即,一股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出,順著事先鋪好的白布,一點點淌入那隻白瓷杯中。
滴答。滴答。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紫鳶的心跳快了半拍。
就是現在!
但她冇有動。她知道,逼血纔剛剛開始。千葉櫻此刻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感官完全內斂,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但千葉惠還在護持,她的警覺性還在。
需要等。
等兩人交換位置,等千葉惠也開始逼血。
———
又是半個時辰。
千葉櫻的臉色漸漸恢複平靜,她緩緩睜開眼,朝妹妹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鬆手,調息片刻。
然後,她們交換了位置。
千葉惠盤膝坐好,伸出手掌。千葉櫻同樣抬手,抵住她的掌心。
逼血再次開始。
———
就是現在!
紫鳶從腰間解下一根細細的軟管。那是她用羊腸製成的,中空,柔韌,一頭削成斜口,另一頭塞著一個可以控製開關的小木塞。
她將軟管輕輕探入那道縫隙,一點一點往下放。
軟管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比筷子還細,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下垂。紫鳶的手穩得像磐石,冇有一絲顫抖。
一寸,兩寸,三寸……
軟管的尖端終於接近了那隻白瓷杯——千葉櫻的杯子,裡麵已經有小半杯殷紅的鮮血。
紫鳶屏住呼吸,將軟管的斜口對準杯口,輕輕探入。
碰到了。
她微微調整角度,讓軟管浸入血中,然後含住另一頭,輕輕一吸。
溫熱的液體湧入軟管,滑過她的舌尖,帶著一絲腥甜。紫鳶強忍著不適,將那一口血緩緩吞入事先準備好的小水囊中。
一口,兩口,三口……
軟管裡傳來輕微的咕嚕聲,那是空氣混入血中的聲音。紫鳶停下吸吮,將軟管微微提起,等杯中的血麵平靜下來,再次探入。
她的動作極輕極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擾動。
千葉惠正在逼血,感官完全內斂。千葉櫻雖然清醒,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冇有人發現,杯子裡的血,正在一點點變少。
———
一炷香後,千葉櫻的杯子已經空了。
紫鳶輕輕拔出軟管,將尖端對準另一隻杯子——那是千葉惠的,此刻也有了小半杯。
同樣的操作,同樣的緩慢,同樣的無聲無息。
又是一炷香。
千葉惠的杯子吸出了小半杯。
紫鳶將軟管緩緩收回,一節一節卷好,重新係回腰間。然後,她從懷中取出兩個早已備好的小水囊,輕輕晃了晃。
一個裡麵是千葉櫻的血,一個裡麵是千葉惠的血。
都有了。
紫鳶將水囊貼身藏好,最後看了一眼屋內——
兩姐妹依舊相對而坐,千葉惠的逼血已經接近尾聲,臉色漸漸恢複平靜。她們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紫鳶輕輕將那一片瓦複位,然後如同影子般滑下屋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屋內,千葉惠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姐姐,好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神色輕鬆。
千葉櫻點點頭,伸手拿起自己麵前的杯子,準備檢視血量。
然後,她愣住了。
杯子隻有一半的血量。
“怎麼了?”千葉惠問。
千葉櫻皺起眉,舉起杯子對著月光仔細端詳。杯壁內側還殘留著些許血痕,但杯中隻有半杯血。
“這……”她喃喃道,“我明明記得逼了不少血,怎麼……”
千葉惠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同樣愣住了。
半杯。
兩姐妹麵麵相覷,眼中滿是困惑。
“是不是……最近伺候王爺?”千葉惠小聲道,“逼血時用功不夠,可能這次的量比較少?”
千葉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也許吧。這幾日有些疲乏,可能功力不夠。”
她將杯子放下,搖了搖頭:“算了,我感覺身體通暢,應該都逼出來了。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
千葉惠點點頭,兩人開始穿衣、收拾。
她們冇有注意到,屋梁的陰影裡,有一塊瓦片,剛剛被複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