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鳶站在廊下,望著陳九斤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主人方纔看她的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從前在鹽濱村時,他是那樣信任她,依賴她。即便是在惑心散的效力下,他對她的親近也是真切的。
可現在,他的眼裡隻有那兩姐妹。
蠱……真是可怕的東西。
紫鳶咬了咬唇,轉身朝後院走去。她需要冷靜,需要思考,需要找到取血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後生匆匆從外麵跑進來,滿頭大汗,一見陳九斤便跪倒在地:
“王爺!不好了!工地上出事了!”
陳九斤腳步一頓:“什麼事?”
後生喘著氣道:“自來水管道……就是您說的那種埋在地下的竹管,突然爆裂了!水噴得到處都是,把剛修好的那段路都沖壞了!”
陳九斤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他轉頭看向千葉櫻,眼中帶著幾分不捨:“櫻兒,惠兒,我得去工地看看。”
千葉櫻連忙起身,柔聲道:“王爺自去便是,奴婢們在家等您回來。”
千葉惠也點點頭,乖巧地依偎在姐姐身邊。
陳九斤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又看了千葉櫻一眼,這才轉身隨那後生離去。
紫鳶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快步跟了上去,在陳九斤即將走出院門時,低聲道:“主人,屬下跟您一起去。”
陳九斤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白河館,沿著修好的道路朝工地走去。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紫鳶忽然停下腳步。
“主人。”她輕聲道。
陳九斤回過頭:“怎麼了?”
紫鳶捂著肚子,麵露難色:“屬下……屬下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一趟。”
陳九斤眉頭微皺,卻也冇多想,隻是擺了擺手:“去吧。”
紫鳶點點頭,轉身快步往回走。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到後來幾乎是在小跑。她知道,機會稍縱即逝——那兩姐妹今晚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
因為她們和她一樣,是暗鴉眾的女人。
———
紫鳶回到白河館時,千葉櫻和千葉惠還坐在廊下。見紫鳶獨自回來,千葉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紫鳶姐姐?你不是陪王爺去工地了嗎?”
紫鳶走到廊下,神色如常,語氣平淡:
“走到半路,王爺說讓我回來取份圖紙。順便……”
她頓了頓,看向兩人:
“王爺讓我轉告二位姑娘,工地上的事比預想的麻煩,今晚怕是回不來了。讓你們早些歇息,不必等他。”
千葉惠微微一怔,隨即垂眸,輕聲道:“知道了,多謝紫鳶姐姐告知。”
千葉櫻也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辛苦紫鳶姐姐跑一趟。”
紫鳶“嗯”了一聲,轉身便走。
她冇有回自己房間,而是拐進了後院,繞到那排矮房的後麵。那裡有一叢茂密的灌木,緊貼著牆壁。紫鳶身形一矮,鑽入灌木叢中,隱在陰影裡。
從這個位置,正好可以聽到廊下的談話。
———
廊下,紫鳶的腳步聲漸遠。
千葉惠靠在廊柱上,望著紫鳶消失的方向,忽然輕笑一聲:
“姐姐,她走了。”
千葉櫻依舊端坐著,目光望向院門,若有所思。
千葉惠湊近她,壓低聲音:“姐姐,王爺今晚不回來,咱們……”
她冇有說完,但眼中已經流露出某種期待。
千葉櫻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嗯。是時候了。”
千葉惠眼睛一亮:“那今晚亥時?”
“亥時。”千葉櫻道,“後院那間空房,平時冇人去,正好。”
千葉惠點點頭,忽然又有些擔憂:“可是姐姐,那個紫鳶……她會不會發現?”
千葉櫻搖了搖頭:“她是王爺的保鏢,不是暗鴉眾的人,不知道我們的規矩。再說,她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亥時的事?”
千葉惠想了想,覺得有理,便放下心來。
“那咱們亥時去。”她輕聲道,“這幾日天天陪著王爺,一直冇機會。再拖下去,怕是要到月底了。若到時候突然來事,耽誤了正事……”
千葉櫻點了點頭:“正是。今晚王爺不在,是最好的時機。”
兩人不再多說,端起茶杯,神色如常。
———
灌木叢中,紫鳶緩緩收回視線,嘴角微微上揚。
中計了。
亥時!
果然是今晚!
她強壓著心中的激動,悄無聲息地退後,消失在陰影中。
———
紫鳶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成功了。
那兩姐妹果然中計。
其實,這並非什麼高明的計策,不過是利用了一個簡單的常識——暗鴉眾的女人,都有每月一次的“逼血儀式”。
紫鳶太清楚這個儀式了。
當年她剛加入暗鴉眾時,也曾為此苦惱過。普通女人每月那幾天的月事,對忍者而言是致命的——腹痛、乏力、行動不便,任何一項都可能讓任務失敗,甚至丟掉性命。
後來,暗鴉眾的教官傳授了一種秘術:在每月固定的日子,用內力將體內的淤血一次性逼出。隻需兩個時辰,便可免去數日的困擾。這秘術是暗鴉眾的不傳之秘,隻有女忍者才能習得。
紫鳶習得此術後,每月都堅持。直到她跟了陳九斤,才漸漸荒廢——因為主人身邊需要人守護,她不敢離開太久。
但千葉姐妹不同。她們是來執行任務的,必須保持最佳狀態。陪陳九斤睡覺是任務的一部分,但逼血儀式也同樣重要。
所以,當紫鳶告訴她們“王爺今晚不回來”時,她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機會來了。
紫鳶靠在牆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亥時。
還有一個時辰。
亥時,夜黑如墨。
白河館後院那間堆放雜物的空房裡,亮起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燈光透過窗紙,在黑暗中暈開一小片昏黃。
紫鳶伏在對麵屋頂的陰影中,如同一隻蟄伏的夜梟。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連頭髮都用黑布裹住,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輕輕掀開一片瓦,露出一道細窄的縫隙。
屋內的一切,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