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體型巨大的土佐犬,此刻正趴在地上,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那狗的體型比尋常土狗大了一倍不止,獠牙外露,一看就是專門培養的守園猛犬。
紫鳶的心沉了下去。
狗比人難對付。狗的嗅覺太靈敏,她身上帶著的任何氣味,都可能被它察覺。而且狗不會像人那樣可以被調虎離山——它隻認主人。
她伏在暗處,腦子飛快轉動。
硬闖肯定不行。那條狗一叫,整個將軍府的守衛都會驚動。隻能……
紫鳶從懷中摸出一小包東西,那是她隨身攜帶的肉乾,本是路上充饑用的。她從肉乾上撕下一小塊,然後從另一個小瓷瓶裡倒出一點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抹在肉乾上。
那是她僅剩的一點迷藥,原本是備用的。此刻,隻能賭一把了。
她深吸一口氣,瞄準那條狗,輕輕一彈。
肉乾劃過一道弧線,無聲無息地落在離狗約一丈遠的地方。
那條狗的耳朵動了動,鼻子翕動了幾下,卻冇有動。
紫鳶屏住呼吸。
狗又聞了聞,終於站起身,緩緩朝肉乾走去。它低頭嗅了嗅,又抬頭四處張望,似乎在確認是否有危險。
紫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那條狗低下頭,一口將肉乾吞了下去。
然後,它站在原地,晃了晃腦袋,又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紫鳶長出一口氣,輕輕躍出陰影,快步奔向藥圃。
她蹲在那幾株忘情草前,從腰間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挖掘。根莖要完整,不能斷,否則藥效會大打折扣。她用刀尖一點點刨開泥土,然後輕輕將整株忘情草連根拔起。
一株,兩株,三株。
夠了。
紫鳶將忘情草用布包好,貼身藏入懷中。然後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
“誰?!”
一聲厲喝,從不遠處傳來。
紫鳶渾身一僵。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至少五六個人,正朝這邊衝來!
———
紫鳶冇有猶豫,拔腿就跑。
她順著來路疾奔,速度快得像一陣風。身後,燈籠的光芒越來越近,喊叫聲此起彼伏:
“有刺客!”
“抓住她!”
“彆讓她跑了!”
紫鳶衝到假山旁,正要翻身躍上,前方忽然又衝出一隊守衛,攔住了去路。
前後夾擊!
紫鳶目光一掃,瞬間做出決斷。她轉身朝側方奔去,腳下一點假山石,整個人騰空而起,抓住一根橫出的樹枝,一個翻身躍上了屋頂。
瓦片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紫鳶顧不得那麼多了,在屋頂上飛奔。身後,弓箭破空的聲音響起,幾支箭矢從她身邊掠過,釘在瓦片上,濺起碎片。
紫鳶身形一矮,幾乎是貼著屋脊滑行,躲過又一波箭雨。
前方是一道更高的圍牆,足有三丈。紫鳶冇有減速,反而加速衝刺,在圍牆前猛地躍起,雙手攀住牆頭,一個翻身躍了過去。
身後,喊叫聲漸漸遠去。
紫鳶伏在牆外的草叢裡,大口喘氣。她的手臂被箭矢擦過,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顧不上檢視。她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冇有追兵跟上來,才終於鬆了口氣。
懷中的忘情草,完好無損。
———
半個時辰後,紫鳶出現在京都城外的一處廢棄寺廟裡。
她靠在破敗的佛像下,就著月光檢視自己的傷勢——左臂被箭矢劃開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她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條,咬著牙包紮起來。
包紮完,她從懷中取出那三株忘情草,藉著月光仔細端詳。
根莖完整,葉片翠綠,是上好的藥材。
紫鳶咬了咬唇,將忘情草重新包好,貼身藏入懷中。
天快亮了。
她必須在天亮前趕回愛芷縣。
———
紫鳶回到白河館時,天色剛剛放亮。
她冇有走正門,而是從後牆翻入,悄無聲息地落在後院。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儘,整個院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中。遠處傳來幾聲雞鳴,襯得這片刻的寧靜愈發珍貴。
紫鳶靠在牆根,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因昨夜的驚險而劇烈跳動。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上這些——懷裡的忘憂草還在,完好無損。
她摸了摸那包草藥,心中稍稍安定。
可隨即,另一個問題浮上心頭:
血呢?
千葉姐妹的血。
師父說過,忘憂草需要配合下蠱者的鮮血,才能製成解藥。可那兩姐妹寸步不離地守在主人身邊,她該如何取到她們的血?
直接動手?
紫鳶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千葉姐妹是暗鴉眾的忍者,身手不弱。若她貿然出手,未必能一擊製勝。更重要的是,一旦動手,她們就會知道有人要解蠱。到時候,她們要麼加緊控製主人,要麼乾脆殺了自己滅口——無論哪種,後果都不堪設想。
不能打草驚蛇。
紫鳶咬了咬唇,在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
她需要她們的血,但不能讓她們知道是被人取走的。最好……最好是她們自己流出來的血,自然流出來的,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血。
同是暗鴉眾的女人,紫鳶太清楚了——
每個月,都會有那麼幾天。
———
紫鳶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將忘憂草藏在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地方。然後,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房門。
前院傳來輕柔的笑聲。
紫鳶循聲望去,隻見千葉櫻和千葉惠正坐在廊下,一個捧著茶具,一個拿著點心,正伺候陳九斤用早膳。
陳九斤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他看著那兩姐妹的眼神,專注得幾乎移不開,偶爾接過茶杯,偶爾接過點心,每一口都吃得心滿意足。
紫鳶的心猛地一揪。
主人……從前何曾這樣過?
蠱。
都是那該死的蠱。
紫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與憤怒,臉上擠出一個平淡的表情,朝那邊走去。
“主人。”
陳九斤抬起頭,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紫鳶捕捉到了。
“回來了?京都的名醫可還好?”陳九斤問,語氣平淡。
紫鳶點點頭:“勞主人掛念,已經看過,開了些藥,不礙事。”
陳九斤“嗯”了一聲,便不再看她,繼續與千葉姐妹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