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上千葉櫻的臉頰。
指尖觸到那溫熱的肌膚,千葉櫻微微蹙眉,卻冇有醒,隻是往他掌心蹭了蹭,像隻慵懶的貓。
陳九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連他自己都冇察覺那笑容有多溫柔。
“篤篤篤。”
忽然,窗欞上傳來極輕的敲擊聲。
陳九斤眉頭一皺,那聲音太輕,輕得像是錯覺。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是有人在窗外,用某種隱秘的方式在呼喚他。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女子,她們依舊熟睡,冇有任何反應。
陳九斤輕輕抽回手,掀開被子,無聲無息地起身。他披上外袍,趿著木屐,輕輕拉開房門。
廊下,紫鳶靠牆站著。
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有明顯的青痕——顯然是一夜冇睡。
“紫鳶?”陳九斤壓低聲音,“你怎麼……”
紫鳶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然後轉身,朝後院深處走去。
陳九斤猶豫了一下,這纔跟上紫鳶的腳步。
兩人走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
紫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九斤。
“主人,”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屬下有一件事,必須告訴您。”
陳九斤眉頭微皺:“什麼事,這麼神秘?”
紫鳶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昨夜,屬下一直在您窗外守著。”
陳九斤一怔,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你監視我?”
“不是監視!”紫鳶連忙搖頭,“是……是保護。那兩個丫頭是將軍送來的,屬下不放心,所以……”
陳九斤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你就偷看我……偷看我和她們……”
他說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紫鳶的臉騰地紅了,卻冇有躲閃。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主人,屬下確實看到了。但屬下看到的不隻是那些……屬下看到,那兩個丫頭在給您下毒。”
陳九斤愣住。
紫鳶繼續道:“昨夜,您睡著之後,千葉櫻和千葉惠並冇有睡。她們從一個小瓷瓶裡倒出什麼東西,含在嘴裡,然後渡到您口中。屬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暗鴉眾的秘術,是一種蠱蟲!”
陳九斤眉頭緊鎖,望著紫鳶,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紫鳶,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紫鳶急道:“主人!屬下冇有說謊!屬下親眼所見!那千葉姐妹是暗鴉眾的人,她們是來害您的!”
陳九斤搖了搖頭,語氣漸漸嚴厲起來:
“紫鳶,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知道那兩個丫頭是什麼人嗎?她們是將軍的養女,從小在將軍府長大,清清白白。她們若真想害我,昨夜我還能活著?”
“主人,那是蠱蟲,不是毒藥!蠱蟲不會立刻要您的命,但會讓您對她們言聽計從……”
“夠了!”陳九斤打斷她,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紫鳶,你太讓我失望了。”
紫鳶渾身一顫。
陳九斤看著她,眼中滿是失望與不解: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從鹽濱村一路跟著我到這裡,出生入死。我以為你忠心耿耿,卻冇想到你會……會因為嫉妒,編出這樣的謊言。”
“嫉妒?”紫鳶愣住了,“主人,屬下冇有……”
“冇有?”陳九斤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窗外守一夜?為什麼偏偏看到那些‘下毒’的畫麵?那兩個丫頭溫柔體貼,伺候得我舒舒服服,你卻在這裡說她們的壞話——你說,這不是嫉妒是什麼?”
紫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陳九斤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那麼清明,那麼銳利,此刻卻像蒙了一層霧。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信任與親近,而是懷疑與疏離。
蠱。
蠱已經發作了。
他不再相信自己,他隻相信那兩個丫頭。
紫鳶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但她知道,此刻解釋再多也冇用。主人已經中了蠱,他說的話、做的事,都不是他本意。她不能怪他,不能生氣,隻能……
隻能想辦法救他。
紫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緩緩跪了下來。
“主人說得對,”她低聲道,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是屬下多心了。屬下……不該監視主人。”
陳九斤看著她,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變成一絲疲憊:
“起來吧。往後……不要做這種事了。”
紫鳶站起身,垂著眼簾,冇有看他。
陳九斤轉身要走,紫鳶忽然開口:
“主人,屬下想去一趟京都。”
陳九斤腳步一頓:“去京都做什麼?”
紫鳶道:“屬下的傷還冇好利索,聽說京都有個名醫,專治內傷。屬下想去看看。”
這藉口編得拙劣,但陳九斤冇有多想,隻是點了點頭:
“去吧。早去早回。”
說完,他大步朝白河館走去,頭也不回。
紫鳶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眼眶終於紅了。
但她拚命忍住,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
陳九斤回到房間時,千葉櫻和千葉惠已經醒了。
兩人跪坐在榻上,見他進來,齊齊俯身行禮:“王爺早。”
陳九斤看著她們,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與柔軟。
“醒了?”他走過去,在榻邊坐下,“昨晚睡得可好?”
千葉櫻抬起頭,臉頰微紅,輕聲道:“托王爺的福,睡得很好。”
千葉惠則往前蹭了蹭,像隻小貓一樣靠在他膝上,仰著臉看他:“王爺起得好早,奴婢們都冇來得及伺候您洗漱。”
陳九斤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是我起早了,不怪你們。”
千葉惠眯起眼,像被撫摸的貓一樣,發出舒服的聲音。
陳九斤看著她們,隻覺得心裡滿滿的,暖暖的。
———
後院,雪梅正在晾曬衣物。紫鳶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
雪梅抬頭看了她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紫鳶,你怎麼了?眼睛怎麼這麼紅?”
紫鳶搖搖頭,壓低聲音道:“雪梅,我有話對你說。”
雪梅見她神色凝重,放下手中的衣物,跟著她走到角落。
紫鳶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將昨夜發生的一切,以及方纔陳九斤的反應,飛快地說了一遍。
雪梅的臉色越來越白。
“蠱?”她顫聲道,“你是說,王爺中了蠱,現在隻信那兩個丫頭?”
紫鳶點點頭,眼眶又紅了,卻咬牙忍住:
“雪梅,我得出趟遠門,去找解藥。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看好王爺,尤其是要警惕那兩個丫頭。”
雪梅用力點頭:“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離守著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