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光站在黑穀入口,望向遠處冒著青煙的冶煉廠,久久不語。
陳九斤方纔那番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幫你收服南朝,驅逐洋人,實現東瀛的大一統。”
這話太大,大到連他這個幕府將軍都不敢輕易說出口。但偏偏,從這個大胤來的攝政王嘴裡說出來,卻讓人覺得……也許真的可以。
“王爺,”德川家光緩緩開口,“你說你恨南朝,是因為倭寇侵擾大胤?”
陳九斤點點頭:“正是。”
“可據本王所知,”德川家光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那些倭寇,多半是南朝沿海的浪人、海盜,與南朝朝廷並無直接關係。你遷怒於南朝朝廷,是否……”
陳九斤打斷了他:
“將軍此言差矣。”
他指著遠處的冶煉廠,聲音平靜卻有力:
“那些浪人海盜,能在沿海橫行數十年,若無當地豪強庇護,若無朝廷官員默許,他們能成氣候?他們搶來的財物,有多少進了南朝權貴的腰包?他們劫掠的人口,有多少被賣給了洋人做奴隸?”
德川家光沉默了。
陳九斤繼續道:“我在大胤時,曾親手剿滅過幾股倭寇。審訊時,那些倭寇親口招供——他們的船,是南朝水師淘汰的舊船;他們的刀,是南朝工坊打造的劣刀;他們在岸上的據點,有南朝官員通風報信。”
他盯著德川家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將軍,你說,這仇,該不該算在南朝頭上?”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該。”
陳九斤的神色稍緩,聲音也平和下來:
“所以,我來北朝,雖是陰差陽錯。但我留下來,是因為將軍給了我信任,給了我施展的舞台。而幫我報仇,幫大胤出一口惡氣,本就是我來此的目的。”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至於幫將軍一統東瀛,那是順帶的事。到那時,大胤和東瀛世代交好,互惠互利,這是雙贏的事。”
德川家光望著他,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
他忽然笑了,笑得暢快,笑得釋然:
“好!王爺快人快語,本王信你!”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陳九斤的肩:
“王爺的本事,本王今日確實見識到了。短短一個多月,就能在這貧瘠之地修水渠、開礦產、建工廠,還能造出鐵馬這等神物。本王相信,不久的將來,東瀛也會像大胤一樣,實現……你所說的‘現代化’。”
陳九斤微微頷首:“將軍過獎。”
德川家光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王爺,本王有一事相求。”
陳九斤神色不變:“將軍請講。”
德川家光望向遠方,緩緩開口:
“半個月後,北朝有一場聯合軍演。”
“聯合軍演?”陳九斤眉頭微動。
“不錯。”德川家光道,“屆時,幕府、朝廷、以及各地藩國大名,都將派出軍隊,展示各自實力。這是每年一次的盛會,也是各方勢力暗中較量的舞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天皇那邊,有洋人支援。他們從西洋買來了不少先進火器,據說威力驚人。往年軍演,幕府雖然不落下風,但也占不到便宜。今年……”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九斤明白了。
“將軍是希望我造出更先進的武器,壓過洋人的火器?”
德川家光點點頭,眼中帶著期盼:
“王爺若能幫幕府在這次軍演中脫穎而出,本王在各方勢力中的威望必定大增。那些搖擺不定的大名,也會更加傾向於幕府。這對於將來……統一南朝,至關重要。”
陳九斤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可以。”
德川家光眼睛一亮:“王爺有把握?”
陳九斤微微一笑:“洋人的火器,我見過。不過是些前裝滑膛槍,射程近,精度差,裝填慢。若給我時間,我能造出比他們強十倍的火器。”
德川家光呼吸急促起來:“十倍?”
陳九斤點點頭,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將軍,有個問題。”
德川家光立刻道:“王爺請說。”
陳九斤指了指遠處的煤礦,又指了指冶煉廠:
“造火器,需要鋼鐵,需要煤炭。東瀛本就缺煤缺鐵,如今這點產量,勉強夠造鐵馬、打農具。若要大規模造火器,遠遠不夠。”
他看向德川家光,目光坦誠:
“將軍若真想讓我幫幕府造出先進火器,就需要更多的鋼鐵和煤炭。”
德川家光眉頭皺起。
這確實是個難題。東瀛缺煤缺鐵,他是知道的。幕府控製的幾處礦山,產量有限,勉強夠日常用度。若要大規模造火器……
陳九斤見他為難,適時開口:
“將軍,我倒有個提議。”
德川家光抬起頭:“說。”
陳九斤緩緩道:
“大胤那邊,煤鐵豐富,產量極大。若能跟大胤通商,從大胤運煤鐵過來,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德川家光眼神微凝。
通商?跟大胤?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王爺,你這是跟本王講條件啊。”
陳九斤也笑了,笑得坦然:
“將軍慧眼。這確實是條件,但也是互利互惠的事。大胤需要東瀛的什麼?銅?硫磺?漆器?都可以談。兩國通商,互通有無,對誰都有好處。”
德川家光望著他,目光複雜。
這個大胤的攝政王,果然不簡單。他幫幕府,不是白幫。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通商,讓大胤的煤鐵進入東瀛市場。
但話說回來,這確實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幕府需要煤鐵造火器,大胤需要開啟東瀛市場。而且,有了通商這條紐帶,兩國的關係也會更加緊密。
更重要的是,若拒絕通商,這位攝政王還會儘心幫幕府嗎?
德川家光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王爺,你這條件,本王答應了!”
他拍了拍陳九斤的肩,笑容爽朗:
“從今日起,大胤與北朝,正式通商!煤炭、鋼鐵,你們有多少,幕府收多少!至於價錢,讓生意人去談,本王不乾涉!”
陳九斤拱手行禮:
“多謝將軍!”
德川家光望著他,眼中滿是欣賞:
“王爺,本王越來越覺得,當初派人去請你,是本王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陳九斤微微一笑,冇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