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三郎這幾日走路都帶著風。
自從那天從朱老闆手裡買下那兩千三百石煤炭,他幾乎冇合過眼——不是愁的,是樂的。
百斤五錢銀子買進,轉手賣給幕府的采購官,百斤八錢。
一筆買賣,淨賺六千多兩。
六千多兩啊!
他小林三郎做了二十年生意,也冇見過這麼容易賺的錢。更妙的是,幕府的采購官拿到煤炭時,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恨不得給他磕三個響頭——畢竟,將軍大人那邊催得緊,若完不成差事,他們這些采購官吃不了兜著走。
“小林掌櫃,往後若還有煤炭,務必先想著咱們!”采購官臨走時,拉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小林三郎連連點頭,心裡卻盤算開了。
那朱老闆的煤炭是從大胤運來的。大胤那邊,據說煤多得很,漫山遍野都是。若能跟朱老闆長期合作……
他眼睛一亮,立刻命人去請朱老闆喝酒。
———
京都,二條城。
“將軍大人,煤炭到了!”
采購官跪在殿內,額頭觸地,身後堆著幾十袋黑乎乎的煤炭。
德川家光站起身,走到那些煤袋前,彎腰抓起一把。煤塊烏黑髮亮,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煤炭都要好。
“多少?”
“回將軍,共計兩千三百石,都是上好的煤炭!”
德川家光點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好。全部運往愛芷縣,交給陳九斤。”
采購官一愣:“全部?將軍大人,這些煤炭可是花了不少銀子……”
德川家光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讓采購官立刻閉上了嘴。
“本王答應他的事,自然要做到。”德川家光淡淡道,“何況,這些煤在他手裡,比在本王手裡有用。”
采購官連連叩首,再不敢多言。
———
兩日後,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駛入愛芷縣。
打頭的是十幾輛牛車,後麵跟著幾十輛人力板車,再後麵還有上百個挑夫。車上、擔上,全是黑乎乎的煤袋。
權兵衛站在白河館門口,看著這支車隊,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
押車的官員跳下馬來,拱手道:“奉將軍大人之命,運送煤炭至愛芷縣,交攝政王查收!”
陳九斤從館內走出,望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煤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微微點頭:
“辛苦了。請代本王謝過將軍。”
官員連連稱是,交割完畢,便帶著人匆匆返回。
待那些人走遠,陳九斤才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張鐵山。
張鐵山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旁邊站著的雪梅和紫鳶都愣住了——他們從冇見過王爺笑得這麼……暢快。
“兜兜轉轉,”張鐵山感慨道,“這煤還是到了王爺手裡。”
陳九斤點點頭,望著那些煤袋,眼中閃爍著光芒:
“不止這些。往後,還會有更多。”
———
入夜,白河館內。
陳九斤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張紙。張鐵山、雪梅、紫鳶、李儷圍坐在一旁。
“鐵山,”陳九斤開口,“大胤那邊,煤炭產量如何?”
張鐵山想了想,道:“回王爺,青萍縣的煤礦,每年能產煤百萬石以上。這些年又開了幾處新礦,產量翻了一倍不止。說實話,有些煤礦挖出來的煤,運不出去,就堆在那裡,都快成山了。”
陳九斤點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今日那批煤,你知道賣了多少銀子嗎?”
張鐵山搖頭。
陳九斤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
“百斤八錢?”張鐵山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比大胤貴了二十倍不止!”
陳九斤嘴角微微上揚:
“準確說,是二十五倍。大胤煤炭,百斤三文錢都賣不出去。這邊,百斤八錢銀子,搶著要。”
張鐵山眼睛瞪得溜圓,半晌說不出話來。
雪梅也忍不住道:“王爺的意思是……把大胤的煤運過來賣?”
陳九斤點點頭:
“這是個商機。北朝缺煤,幕府又急需,那些商人願意出高價。咱們大胤煤多得用不完,運過來就是幾十倍的利。”
他頓了頓,看向張鐵山:
“你回去之後,把這個訊息帶給太後。讓沈萬山安排,組織船隊,專門往東瀛運煤。目前一次不用太多,三五船就行。以後等我的工業化壯大起來,那就說不準了。”
張鐵山連連點頭,又有些猶豫:“可是王爺,這煤運過來,賣給誰?”
陳九斤笑了:
“賣給小林三郎那樣的商人。他們知道幕府在大量采購,有多少收多少。咱們不用直接跟幕府打交道,免得惹人猜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那些堆積如山的煤袋:
“再說了,咱們自己也需要煤。鐵馬要跑,冶煉廠要燒,將來還要造更多東西——煤,是命根子。”
張鐵山抱拳:“屬下明白!”
———
翌日清晨,陳九斤坐在案前,提筆寫信。
信是寫給德川家光的。
開頭自然是謝意,感謝將軍及時送來煤炭,解了燃眉之急。中間幾句,委婉地提到,若想鐵馬能持續執行,將來還需要更多的煤炭。末尾,筆鋒一轉——
“近日鐵馬工廠,略有小成。不日將建成一處工坊,可同時打造數輛鐵馬。將軍若有閒暇,不妨屈駕愛芷一遊,親臨指導。屆時,將軍可親自駕駛鐵馬,體驗鐵馬的成效。”
寫罷,他放下筆,將信紙摺好,遞給紫鳶:
“派人送往京都幕府。”
紫鳶接過,轉身離去。
———
京都幕府。
德川家光展開陳九斤的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德川家光放下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
那裡,是愛芷縣的方向。
“傳令下去,”他緩緩開口,“備馬。本王明日要去愛芷縣。”
———
同一時刻,愛芷縣,白河館外。
一輛巨大的鐵馬,正冒著白煙,緩緩駛過田野。
陳九斤坐在駕駛位上,手握操縱桿,目光專注。張鐵山坐在他旁邊,滿臉興奮,眼睛瞪得溜圓。
“王爺!這東西……比我們大胤的保時米差遠了!”
陳九斤笑了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扳動一個槓桿。鐵馬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車輪碾過泥土,留下深深的轍印。
田野裡,正在勞作的百姓們紛紛抬起頭,望著這頭鋼鐵巨獸,眼中滿是敬畏與驚奇。
“鐵馬!鐵馬又跑了!”
“王爺真神了!這玩意兒比牛車快多了!”
“快看快看,它拐彎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田野。
陳九斤駕著鐵馬,穿過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繞過一座座冒著青煙的冶煉爐,最終停在黑穀入口。
他跳下車,望著那些正在忙碌的礦工。
張鐵山跟著跳下車,滿臉感慨:“王爺,您說,將軍要是看到這些,會怎麼想?”
陳九斤望著遠處,淡淡道:
“他會想,這煤,花得值。”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然後,他會想要更多的煤。”
張鐵山一愣,隨即笑了。